第二十五天。
规则25:禁止使用第一人称代词。
陆沉盯着通知看了十秒。
不能说"我"。
不能说"我的"。不能说"我们"——等等,"我们"算不算?
通知下方有一行小字:仅限单数第一人称代词。
不能说"我"。但可以说"我们"。
这条规则的含义,比表面上深得多。
如果一个人不能说"我",那他怎么表达个人意愿?怎么声明权利?怎么为自己辩护?
"我不同意"——不能说。
"我拒绝"——不能说。
"这是我的"——不能说。
一个人失去了"我"这个字,就失去了自我陈述的能力。他只能用被动语态,或者把主语换成别人。
"这事不能同意。"——代替"我不同意"。
"那个决定不能接受。"——代替"我拒绝"。
听起来只是换个说法,但实际效果天差地别。没有"我"的陈述,缺少力度,缺少立场,缺少存在的证明。
苏念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。
"这条规则……"她开口,然后停住了。
因为她的第一句话里差点带了"我"字。
"这条规则太狠了。"她改了措辞,声音发紧。
陆沉没回应。他在想另一件事——
第25条规则。不是枢纽规则(每7天一次),但它的性质跟枢纽规则一样——直接针对人的身份认同。
如果说day21的"禁止停留两小时"拆解了定居,day23的"限时对话"拆解了沟通,那day25的"禁止说我"拆解的是——自我。
规则不是在杀人。规则是在抹去"人"的概念。
一个人不能说"我",还是人吗?
上午十点。
社区里已经出事了。
一个年轻人在广场上跟赵弘毅的手下起了冲突。年轻人说了一句话——"这是我找到的食物,凭什么交出去?"
话音刚落,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微光,是强烈的光,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盏灯。
年轻人的脸扭曲成一团恐惧,伸手想要抓住什么,但手指在空气中化成了光点。
三秒后,他消失了。
广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赵弘毅的手下也是一脸惊恐——他不知道这条规则已经生效了,更不知道年轻人说了"我"字。
不,他知道。所有人都知道通知的内容。但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,"我"字是最容易脱口而出的。
因为"我"是本能。
一个人受委屈的时候会说"我不同意",愤怒的时候会说"我恨你",受伤的时候会说"我疼"。
现在这些话都成了禁忌。
赵弘毅走到广场中央,环顾四周。
"所有人注意。"他的声音平稳,但每句话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第一人称,"这条规则很危险。情绪激动时容易违规。建议所有人——说话前三思。"
他说"建议所有人",而不是"我建议你们"。
赵弘毅也在适应。而且他适应得很快。
陆沉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这一幕。
赵弘毅用规则之外的手段控制人,又用规则之内的方式说话。这个人把规则当工具——跟林知遥一样。
区别在于,林知遥用规则猎杀别人,赵弘毅用规则巩固权力。
而陆沉——他只想活命。
但现在,光活命不够了。
陈默把数据交给了他。那些数据说明第二十八天可能有更多人消失。他需要警告社区。
但不能直接说。因为"规则在听"。
他需要一个方法,在不触碰规则底线的情况下,把信息传递出去。
苏念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"赵弘毅刚才的话里,没有一个'我'字。"她说。
"嗯。"
"这个人适应规则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。"
"因为他不在乎语言。"陆沉的声音很低,"语言只是工具。对他来说,说什么不重要,达到目的才重要。"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你呢?"她问,"能适应吗?"
陆沉想了想,然后说——
"能适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