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天。
月亮变回了白色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天亮了，阳光照常铺下来，温暖、完美、令人作呕。
但社区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昨天消失了二十三个人。二十三个活生生的人，一夜之间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更可怕的是有人发现自己记不清被消除者的脸了。
有人问：那个住三楼的呢？
没人回答。
因为所有人都记不清了。
不可逆消除不只是消除肉体。它在消除记忆。
广场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人。他们聚在一起，但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沉默。死一样的沉默。
赵弘毅站在广场中央，环顾四周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活下来的人。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恭喜你们。但别高兴太早。
人群骚动了一下。
枢纽规则还在生效。所有规则加倍执行。昨天有人侥幸过关，不代表今天也能。
赵弘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——陆沉昨晚整理的规则清单。
这是陆沉整理的规则清单。每条规则的加倍标准都写清楚了。所有人必须背下来。
他把清单递给旁边的巡逻队员，让他们分发。
陆沉站在人群的边缘，看着这一切。
赵弘毅在用他整理的规则清单巩固权力。这不在计划之中。但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的——因为清单本身是好的。问题在于谁在用。
苏念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他在拿你的东西当武器。
我知道。
你不生气？
生气有什么用？清单能救人。他能用，我也能用。苏念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上午。规则29出现。
规则29：禁止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半小时。
半小时。
之前枢纽规则已经把两小时变成了一小时。现在进一步压缩到三十分钟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你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够不上。你在任何一个地方——家、广场、楼顶、便利店废墟——都不能待超过三十分钟。
你必须不停地移动。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仓鼠，在轮子上疯狂奔跑，却永远走不出那个圆圈。
这不是规则。周牧野站在陆沉旁边，声音发紧，这是折磨。
陆沉看着那张规则清单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周牧野没想到的话——
它确实在筛选。
筛选什么？
筛选谁能在持续的不确定性中保持清醒。
周牧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想想看。陆沉说，一个人如果不停地移动、不停地遵守规则、不停地处于恐惧之中——超过一定时间，他的心理会崩溃。崩溃的人会犯错。犯错的人会消失。
但你也说了，有人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消失了。
对。所以规则可能在测试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什么？
陆沉没回答。因为他不确定。中午。陆沉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。
林知遥找他来了。
规则猎手。
她出现在楼顶的时候，陆沉正在跟陈默讨论数据。看到她的瞬间，陆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林知遥很瘦。短发，眼睛很亮，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犯——她看起来像一个大学里的辩论社主席。
你就是陆沉？
陆沉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