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天。
规则30:禁止在日落之后发出任何声音。
任何声音。
说话、咳嗽、走路、关门、甚至呼吸声过大——全部禁止。
陆沉看到这条规则的时候,正在跟周牧野核对数据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——是困惑。
日落之后发出声音会被消除?那睡觉打呼噜呢?那做噩梦喊叫呢?
这是人能控制的吗?
他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周牧野。
周牧野推了推眼镜,说:你想想规则14。
规则14:禁止说"不"。
那个时候陆沉也觉得规则荒谬。禁止说一个字?人怎么可能控制住每一个字?
但人们做到了。他们学会了绕过这个字。用替代词、用肢体语言、用文字。
人类的适应力是可怕的。
所以规则30也一样。人们会学会在日落之后保持绝对的安静。
问题是——这次有没有无辜者会因为打呼噜而消失?
陆沉把这个问题也问了。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如果有,那说明规则确实在筛选。
筛选什么?
筛选那些连身体都无法控制的人。
陆沉没说话。
下午四点。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小时。
陆沉在广场上找到了白小满。
白小满是林薇的搭档,负责医疗站的后勤。她二十岁出头,圆圆的脸,看起来像大学生。
但现在她的眼睛红红的。
"林薇姐不见了。"
陆沉愣住了。
"什么时候?"
"今天上午。她去东边找药品,回来的时候——就不见了。"
陆沉的心沉了下去。林薇。医疗站的负责人。一个冷静、专业、总是微笑的女人。
"她违反规则了吗?"
白小满摇头:她带了太多东西回来。大概四公斤。但她不知道——枢纽规则之后三公斤变成了一点五公斤。
一点五公斤。
一个医疗箱就超了。
陆沉闭上眼睛。
她是在给社区找药品。她不是在为自己。
但她还是消失了。
"不可逆消除。"白小满的声音在发抖,"我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——她总是一边擦药瓶一边唱歌。唱什么来着?"
她拼命回忆,但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陆沉蹲下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"去休息吧。"
"但是——"
"医疗站的事我来安排。"
白小满看着他,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陆沉看着她哭,心里泛起一阵钝痛。
他不是冷血的人。但在这个世界里,他不能放任自己感受每一次失去。因为如果他崩溃了,就没有人能继续思考了。傍晚。陆沉回到楼顶。
苏念已经在那里了。她坐在水泥台的边缘,腿悬在半空中,看着远处的夕阳。
"林薇没了。"陆沉说。
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黯淡了一瞬。
"她带了太多药品。超了重量限制。"
苏念没说话。
"白小满崩溃了。"
"嗯。"
"医疗站现在没人管。"
"我来。"苏念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