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搭在萧晚晴肩上,将她往身后带了带。然后迈步向前,逼得三人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直到三人彻底让开,他才扶着妹妹,沿着小路离开。背影笔直,肩线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致却未放箭的弓。
身后传来几句不甘心的骂声:“装什么深沉!”“不过是个废物,还真当自己有脾气了?”“等着瞧,早晚有人收拾他!”
声音渐远。
兄妹二人沿小路缓行,脚踩落叶发出沙沙声。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,照在两人身上。萧晚晴一直低着头,双手绞着衣角,忽然低声说:“哥……对不起,我没护住饭。”
萧无月脚步微顿。
他停下,侧头看她一眼。那眼神不再凌厉,反而透出几分疲惫后的温和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。
她抬头,眼里还含着委屈,却努力笑了笑:“我明天再做,一定藏好,不让别人知道。”
他没应。
他知道明日未必更好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开端。这些人欺他弱,辱他名,如今连妹妹都不放过。一碗饭事小,可这一推搡,是明晃晃的羞辱——告诉他:你连亲人都护不住。
他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痕。痛感清晰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。他记下了。记下叶承远说话时嘴角抽动的样子,记下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;记下左边那人笑起来左眼会眯成一条缝;也记下最角落那个穿蓝衫的少年,虽然没开口,但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。
一个都不会少。
只要他还活着。
风吹过林梢,带来远处孩童嬉戏声。前方岔路口,左侧通往妹妹居所的小院,右侧直通前厅广场。萧晚晴走到岔口停下,小声道:“我回去了。”
萧无月点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哥,你要去哪?”
他望着前方。
钟声忽然响起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三声清越,穿透府邸上空。
那是召集所有适龄子弟前往灵根测试场的讯号。每年一次,凡十六岁以上、未突破淬体六重者皆需参加。测出灵根者可入内门修行,无灵根者则归为杂役,终生不得习武。
他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新一轮的羞辱即将开始。
意味着他又将站在人群边缘,听着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,一个个踏上台阶,接受长老赐名,领取功法玉简。而他,依旧是那个连狗都敢吠的赘婿。
但他必须去。
不去,才是真正的认输。
他站在岔口,望着钟楼方向,眼神沉静如水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棱角分明的轮廓。片刻后,他轻声道:“走吧,我得去了。”
萧晚晴没再说话,默默转身,沿着左侧小路离去。裙角摆动,银铃轻响,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深处。
萧无月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迈步前行。
右转,踏上通往前厅的主道。
路面由青石铺就,平整宽阔,两侧种着百年古槐,枝叶交错,形成天然长廊。已有不少子弟结伴而行,或谈笑风生,或默然前行。有人看见他,目光扫来,随即移开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低着头,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短打,腰间别着半截扫帚柄。脚步平稳,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轻微而稳定。没人上前挑衅,也没人主动搭话。他在他们眼中,早已是个透明人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力量,不是修为,而是心。
三年来,他低头走路,沉默劳作,任人嘲讽,从不还嘴。他以为忍耐只是为了活命,为了积蓄力量。可今日看到妹妹眼中的委屈,看到那碗饭洒在地上,他才明白——他所忍的,不只是屈辱,更是守护。
他要护住这个人。
哪怕拼尽一切。
哪怕血染十方。
钟声余音散尽,府邸恢复安静。前厅广场已聚集不少人,中央设高台,摆放测灵碑,周围站着执事弟子。长老尚未到场,场面嘈杂。
萧无月穿过人群,走向队列末尾。
没有人给他让位,也没有人多看一眼。
他站定,垂手而立,眼皮耷拉,面容平静。
风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。
他抬手,轻轻拂落肩头一片落叶。
然后静静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