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途遇见几名仆役,有人瞥他一眼,见是萧无月,便低头避开。没人多问,也没人关心一个守祠的赘婿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。他在叶家的地位,低到连恶意都懒得施舍。
回到柴房,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而入,反手关上,插上门栓。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草铺,一个木箱,墙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,角落堆着扫帚、铁锹等杂物。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地上一条斜长的光带,浮尘在其中缓缓飘动。
他坐在草铺上,盘膝而坐。
没有立刻修炼,也没有研究混沌木心。他先静坐了半刻钟,耳朵微动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脚步声、马嘶声、远处传来的训话声,一切如常。确认无人跟踪,也无异常关注后,他才缓缓运转《九转金身诀》,让体内金流绕行周天,将方才签到时残留的一丝气息彻底压下。
随后,他将注意力转向混沌木心。
它安静地躺在扫帚柄断口里,温热感并未消退,反而随着功法运转,隐隐与他体内的金流产生共鸣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,再渗入丹田,虽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他试着以意念触碰。
混沌木心内部仿佛有一片混沌空间,没有形状,没有边界,只有一股原始而磅礴的能量在缓缓流转。它不像《九转金身诀》那样刚猛暴烈,也不似“斩道真意碎片”那般锋锐凌厉,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厚重感,像是大地深处未被唤醒的脉动。
他不敢深入。
这种层次的东西,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反噬。他现在的修为,还撑不起对它的全面炼化。眼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封存、隐藏、等待时机。
他将扫帚柄放在身侧,双手结印,以《九转金身诀》的护体真意包裹识海,同时用“断念法”隔绝一切外泄念头。然后缓缓引导一丝金流,缠绕在混沌木心外围,形成一道简易的封印。
过程缓慢,耗神。
半个时辰后,他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,指尖微微发颤。但终于完成。混沌木心的气息彻底被压制,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其存在。
他松了口气。
靠在墙边,仰头望着屋顶的裂缝。阳光从那里漏下来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闭上眼,任由疲惫感袭来。
这一夜一天,太过紧绷。
从被围审,到叶红鸢解围,再到如今成功签到并藏匿宝物,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。他不能错,也不敢错。一旦暴露,不只是他性命难保,就连晚晴、乃至整个叶家,都可能卷入风暴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大长老不会善罢甘休,执事的监视也不会就此结束。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,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的程度。而混沌木心,或许就是那个突破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扫帚柄。
粗糙,冰凉,和从前一样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这根陪伴他三年的破木棍,如今已成了他最锋利的刀,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等着出鞘的那一瞬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墙角,拿起一只空桶,又拎起水瓢。这是每日必做的活计——去后院井边打水,清洗祠堂地面。他不能因为签到了就停下日常伪装。越是平静,越要表现得像个废物。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阳光洒在身上,院子里人来人往,谁也没多看他一眼。
他低头走路,脚步稳健,扫帚柄在腰间轻轻晃动。没人知道,那截木头里,藏着能颠覆九域修行体系的至宝。
他穿过回廊,绕过前厅,走向后院。
一路上,他记住了每一个注视过他的人,每一个曾对他冷笑的脸。他不急,也不恨。他知道,总有一天,这些人会跪着求他放过。
但现在,他还得扫地,还得打水,还得做那个连狗都敢朝他吠的赘婿。
他走到井边,放下水桶,握住辘轳把手。
铁链吱呀作响,水桶缓缓下沉。
井水映出他的脸:清瘦,沉默,眼皮低垂,唯有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刀锋藏在鞘中。
他盯着水面,看了片刻。
然后低头舀水,泼进桶里。
第一瓢。
第二瓢。
第三瓢。
水满。
他提起桶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锣声。
三长一短,是召集令。
他知道,试炼即将开启,荒谷猎妖的日子到了。
他站在原地,桶水未洒,目光平静地望向锣声传来的方向。
脚步未动,心已远行。
他放下水桶,从腰间抽出扫帚柄,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尘土。
随即,迈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