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正烈，照在试炼广场的青石板上，蒸起一层薄热。
萧无月站在水槽边，舀了一瓢水，缓缓淋在手上。水流顺着指缝滑下，滴落在槽底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没看任何人，也没说话，只是低头净手，动作不急不缓，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四周却静得反常。
刚才还躲在岩台、树影里的那些子弟，此刻都聚在广场边缘，三五成群，没人散去。他们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有人仍存疑虑，有人已隐隐察觉不对——那一场围攻，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。一个被认定是废物的赘婿，怎会如此从容？连妖兽都能控，地雷能避，弓手未发一箭，人倒了两个，话也传到了主谋耳中……这不是逃命，是步步为营。
叶天雄从阴影里走出来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站定在宗族碑影下，脸色苍白，掌心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一道暗红裂痕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声音却被风吹散。
“你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嗓音发紧，“你早有准备？”
萧无月没抬头，把瓢放回水槽，袖口一甩，水珠落地即干。
“不是准备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是你们太蠢。”
这话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萧无月这才抬眼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叶天雄脸上。
“你散布流言，说我畏战逃亡，引我入枯槐林北侧。又在途中设毒索绊索，埋陷地雷，驱赶裂爪狸群，安排弓手封锁退路，最后派两名受训子弟动手围剿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未变，“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我死在试炼途中，死无对证。”
众人一怔。
有人皱眉，有人动容，更多人开始回想自己所见：那片被踩断的草茎、藏在石后的弓手、地上未引爆的雷符……一切并非巧合。
萧无月伸手入怀，取出三件东西，一一摊开在石台上。
第一件，是半截浸着黑渍的麻绳，末端纤维断裂处泛着油光。
“这是你在枯槐林设的绊索，涂了‘断筋散’，只要跌倒，立刻经脉麻痹。”他指尖轻点，“可惜我没踩。”
第二件，是一枚巴掌大的传讯符，灵纹歪斜，但内门子弟一眼便认出款识——那是叶天雄私用的标记，刻有“天”字隐印。
“你用它调动西面岩台的弓手，命令他们‘一旦入林，不必留活口’。”萧无月声音依旧平，却让持符的子弟手指一抖，“它掉在乱石滩，被我捡到。”
第三件，是一张揉皱又被抚平的纸条，墨迹潦草，写着八字：“引其入兽群，借刀杀人。”
“这是你写给心腹的指令，本想烧毁，风把它吹进了灌木丛。”萧无月将纸条展开，“我复原了。”
全场寂静。
有人盯着那张纸，呼吸变重；有人看向叶天雄，眼神变了。
叶天雄嘴唇颤抖：“你……你伪造的！这些东西，谁都能做！”
“那你来解释。”萧无月忽然转向人群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，“若我真怯战，为何要走这一遭？若我要栽赃，为何要把这些脏东西带回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曾藏身岩台的几人。
“你们当中，有人看见我避开雷区，有人听见兽笛响起却群兽不动，还有人看到我走出枯槐林时，连汗都没多出一滴。”他语气未变，“我不是逃出来的人。我是走出来的。”
一句话，如石落深井。
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子弟，心头猛地一震。
是啊——如果他是废物，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穿过陷阱密布的枯槐林？如果他真怕死，又怎敢独自走那条小径？如果他想诬陷，何必当众拿出证据，请人查验？
他们不是没脑子。
只是过去三年，所有人都认定萧无月是废物，连他自己都低头扫地、喂马打水，从不争辩。久而久之，偏见成了真相。
可今天，一切都对不上了。
一名曾参与围攻的子弟低声道：“他说的……那句话……‘回去告诉你们主子’……原来不是求饶，是传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