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月走出柴棚，肩上的竹篓轻晃了一下。老马从槽边抬起头，鼻息喷出一道白气，他顺手拍了拍马脖子，没说话，转身朝试炼广场的另一侧走去。
阳光斜照，石板路上影子拉得细长。他脚步不快，灰布短打沾着早晨扫院时落的草屑，腰后那半截扫帚柄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表面看不出异样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混沌木心藏在其中，温润如骨。
广场上人已散得差不多了。试炼开启已有两个时辰，大多数子弟都已深入荒谷猎妖夺符，剩下些未入流的杂役在边缘地带徘徊，不敢轻易踏入深处。萧无月穿过空地，目光扫过几处曾设伏的位置——枯槐林北口的地雷坑已被填平，绊索也收走了，但泥土颜色新旧分明，痕迹仍在。
他没多看，径直走向西侧小径。
这条道通向乱石滩后的密林腹地，是裂爪狸和岩蜥常出没的区域。昨夜签到所得《九转金身诀》第一转已彻底融合，体内气血沉稳如江河潜行，骨骼经脉皆有微鸣，仿佛随时能爆发出远超淬体三重的力量。但他依旧走得很稳，呼吸均匀，脚步落地无声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人，在执行一项寻常任务。
竹篓里放着一块旧布包，他停下脚步，将布解开，露出里面一件东西——一只铜制罗盘，指针锈迹斑斑，表面刻着风向、节气与山形水势，是他平日扫院时用来测风向的老物件。旁人若见，只会当它是废物利用的工具。可此刻，萧无月指尖微动，一缕极淡的气息自掌心渗出，顺着罗盘边缘流转一圈，指针忽然轻轻震颤，随后缓缓偏转，指向东南三里外一处雾气弥漫的断崖方向。
那是灵脉感应术的作用。
签到系统虽不发布任务，却赋予他对古老气息的本能感知。越是久远之地，越容易触发高权重签到。而刚才那一瞬，他在调整罗盘时，隐约察觉东南方有微弱的残碑波动，似非自然形成，更像是某种祭坛遗存。
他重新包好罗盘，收入竹篓，继续前行。
林间渐深，树冠遮天，光线变得昏暗。脚下由青石转为碎岩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行至半途，前方灌木一阵晃动，两只裂爪狸窜出，体型比寻常大了一圈，獠牙外露，眼中泛红，显然是被试炼场中的血腥气激起了凶性。
它们看见萧无月，低吼一声，前爪刨地，作势扑来。
萧无月没停步，也没拔任何兵器。就在第一只裂爪狸跃起的刹那，他右掌轻抬，掌缘如刀，迎着空气劈下。一股凝实掌风轰然炸开，正中妖兽胸口，将其硬生生拍进土里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昏死过去。
第二只刚要转身逃窜，他左脚微错，身形一闪已拦在其退路上，左手五指张开，虚按其颈，劲力一吐，那妖兽顿时四肢抽搐，瘫软倒地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息。
他蹲下身，从两只裂爪狸颈间取下悬挂的试炼符，黄纸朱纹，各记一分。收好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仿佛只是赶走了两只野狗。
继续向前。
越往深处，地形越险。断崖边缘寸草不生，岩石呈暗红色，像是被火烧过多年。崖下雾气翻滚，不见底，只有一条狭窄石桥横跨其上，通向对岸一块凸起的平台。平台上立着半截石柱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柱身刻有古纹，早已模糊不清，唯有中央一道符痕尚存轮廓，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此世的气息。
萧无月站在崖边，眯眼望去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头。
他的签到系统微微震动，如同沉睡之物被唤醒。这是他第三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召唤——第一次在后山古井，第二次在祖祠香炉，而这一次，更为纯粹，更为古老。
万年之前的遗存祭坛残迹。
高权重区域，确认无疑。
他踏上石桥，脚步沉稳，每一步落下，桥面都轻微震颤，碎石滚落深渊，久久不闻回音。走到中途，雾气忽然浓了起来，视线被压到不足三丈。但他没有迟疑，继续前行。
踏上平台那一刻，脚底传来异样触感。
地面并非实土，而是某种阵法残留的幻象层。他刚站定，脚下石板猛地塌陷，整块平台崩裂数处，碎石簌簌下坠。他反应极快，借力跃起，足尖点在一根倾斜的断柱上，再一蹬，腾身而起，稳稳落在平台中央一座仅存基座的石台上。
尘埃落定。
四周雾气仍未散去，远处的林海被隔绝在外，仿佛这片空间独立于试炼场之外。石台中央有一块凹陷，形状奇特，似曾放置过某件器物，如今只剩一道烙印般的痕迹。
萧无月环顾四周，确认无其他活物存在。
他闭上眼，心中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无声无形。
但就在这一瞬，一股浩瀚信息涌入神魂，不带任何声响，也不引动天地灵气，唯有他自己能感知——那是完整的传承，直接觉醒，无需推演，当场可融。
《九冥锻骨诀》。
一门专修骨骼如神兵的炼体功法，源自上古冥族战将，以自身骨髓为炉，精血为引，锤炼全身二百零六骨，使其坚逾玄铁，鸣若龙吟，拳出可碎山岩，足踏能裂大地。修至圆满，周身骨骼化为“冥骨真身”，刀枪难伤，水火不侵。
传承入体，立刻运转。
他盘膝坐下，双掌贴膝，引导功法自行演化。体内骨节开始发生变化，每一根骨头都在细微震动，如同被无形铁锤敲打，重塑形态。起初尚能忍耐，到后来，脊椎如蛇般扭曲弹动，肋骨发出咔咔脆响，指骨胀痛欲裂，额角渗出冷汗。
但他咬牙不动。
这种痛楚，比起当初《九转金身诀》第一转的洗脉之苦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可他知道，此刻若中断，不仅前功尽弃，还可能留下暗伤。必须撑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雾气依旧笼罩平台，外界无人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约莫半炷香后，体内躁动终于平息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眸光清亮如洗，整个人气质变了三分。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、低头走路的赘婿，而是挺直如松，气势内敛却锋芒隐现。
站起身，活动肩颈，骨骼发出连串清鸣，宛如金石相击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又握紧，指骨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，转瞬即逝。
力量提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