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月的手还搭在萧晚晴肩上，外衣已经披好，鞋也穿上了。她靠在他怀里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，呼吸急促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袖。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站着，像一堵墙，把她挡在身后。
风又起了，吹过回廊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在青石板上来回滚动。檐角铜铃轻响了一声，又被夜色吞没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声音很轻：“回去。”
萧晚晴抬眼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话。她知道哥哥不会再让她受欺负了，可她也清楚，这一夜之后，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她咬着下唇，慢慢松开抱着他的手，后退一步，转身沿着回廊往偏院方向去。脚步踉跄，却不曾回头。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萧无月才缓缓转过身。
叶天雄还坐在地上，靠着廊柱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捂着喉咙，脸色发白，额角渗出冷汗。他刚才被吓得不敢动，现在见萧晚晴走了，心头那股怒火又烧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喘了几口气，抬头瞪着萧无月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敢这么对我？我爹是二老爷亲信，我大哥统领外院护卫队，你一个赘婿，连狗都不如的东西，也敢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萧无月动了。
他没有喊，没有冷笑，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，脚尖一点地面，身形已至叶天雄面前。速度快得不像人类，更像是黑夜中骤然劈下的刀光。
叶天雄瞳孔猛地收缩，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。
可那一掌来得太快、太狠，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，猛然发力，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，狠狠撞在身后廊柱上。
“砰！”
木柱震颤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叶天雄双脚悬空，脖颈被死死掐住，脸瞬间涨成紫红色。他双手拼命抓挠萧无月的手臂，指甲在灰布上划出几道裂痕，却无法撼动分毫。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像是被扼住的野兽，挣扎越来越弱。
萧无月站在他面前，身高相仿，体型也不算壮硕，可此刻却像一座山压下来，让人喘不过气。他眼神平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轻蔑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他看着叶天雄凸出的眼球，看着他扭曲的脸，看着他从嚣张到惊恐的全过程，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入骨髓：
“你刚才说，谁是废物？”
叶天雄张着嘴，舌头外吐，根本发不出声音。他想摇头，可脖子被锁死，连一丝动作都做不到。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蹬腿，鞋底在柱子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远处，一间屋子的窗缝悄悄合拢。
另一侧屋檐下，一道人影猛地缩回脑袋，脚步急促后退，却又硬生生刹住，屏息静听。
还有两人躲在假山后，原本是巡夜仆役，听见动静过来查看，结果刚探头就看到这一幕，吓得立刻蹲下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整个西廊陷入死寂。
只有叶天雄喉咙里断续的呜咽，和他不断踢打地面的脚声。
萧无月没再问第二遍。
他五指微微松了一寸。
叶天雄顿时感到一丝空气涌入肺中，剧烈咳嗽起来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。他弯着腰，双手撑地，大口喘息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……”他抬起头，声音嘶哑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你敢动手？你完了……你一定会被逐出叶家……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……”
萧无月静静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叶天雄本能地往后缩，可还没等他反应，那只手已经落在他头顶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轻轻一按。
力道不大，却让叶天雄浑身一僵，仿佛有千斤重压从天而降，脊椎“咔”地一声弯了下去，双膝不由自主跪在地上。
他想挣扎，可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萧无月的手仍按在他头上，居高临下，目光如刃。
“三年前，你在院子里扔石头，骂我是灾星，说我克死亲娘，迟早也克死叶家小姐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字字如锤，“去年冬天，你带人把我喂的马牵走，灌酒让它发狂，差点踩死一个扫地的老仆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微微用力，叶天雄的额头被迫贴上青石地面。
“三天前，你说我妹妹配不上做叶家侍女，该送去洗衣房当苦役。”
“今天，你对她动手。”
他收回手，站直身体。
叶天雄瘫坐在地，额头沾着尘土，嘴角抽搐，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个一向低头走路、被人呼来喝去的赘婿，竟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，一条条数落他的罪行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他说的每一件，都是真的。
而且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是废物。”萧无月说，声音不高，却传遍整条回廊，“但我忍了三年。不是怕你，是不想让那些在乎我的人，因为我惹祸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，有些人不会因为你退让就收手。他们只会当你软弱，步步紧逼，直到把你最珍视的东西也夺走。”
叶天雄仰头看着他，嘴唇颤抖：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萧无月没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脚，鞋尖抵住叶天雄的肩膀，轻轻一推。
这一推毫无力量，却让叶天雄整个人向后滑去，背部撞上柱子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没有反抗，也不敢反抗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眼前这个人，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赘婿了。
他体内藏着某种东西，某种远超他理解的力量。
那种压迫感，不是来自修为境界，而是来自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一种经历过生死、踏过血路后才有的气势。
萧无月不再看他。
他转身，背对着瘫坐的叶天雄，走向回廊中央。
夜风吹起他的衣角，腰后的扫帚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他站定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他知道，有人在看。
他知道，有人在听。
于是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暗处的耳朵里：
“从今往后，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
“谁若再动我身边之人，我不杀他，但我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条回廊鸦雀无声。
远处，一扇窗户悄然打开一条缝，又迅速关上。
假山后的两名仆役对视一眼，默默起身，低着头快步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