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!”叶天雄怒吼。
“我不闭嘴。”萧无月盯着他,“我要你听清楚。你最恨我的地方,或许不是我揭了你的丑事,而是我让你看清了自己——原来你所谓的威风,全是别人忍出来的。”
叶天雄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想反驳,想骂人,可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他想起今早校场无人响应,想起饭堂众人避让,想起昨夜独自喝酒时连个奉承的人都没有……那些他曾视为蝼蚁的人,如今连看他一眼都不愿。
“你从未把任何人当人看。”萧无月收回手,“所以现在,也没人把你当主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,叶天雄踉跄后退,撞上了身后的牌位架。木架晃了晃,一块牌位掉落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他没去捡。
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,双手撑在冰冷的地砖上,头低垂着,肩膀剧烈起伏。
祠堂里只剩烛火摇曳的声音。
萧无月站在原地,没有再说话。他把《外院职录》放回供桌,吹灭蜡烛,转身走向门口。
临出门前,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可以恨我。但别骗自己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外面月色如水,洒在青石阶上。
里面,只剩一人独坐黑暗之中,像被整个世界遗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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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天刚亮,萧无月照例提着扫帚走向偏院。
路过叶天雄居所时,他脚步微顿。
门开着,半扇倚在门框上,像是被人猛力推开后忘了关。屋内桌椅翻倒,柜门大开,衣物散落一地,显然经过一番翻找。墙上挂着的佩剑不见了,床榻凌乱,被褥拖到了地上。
他没进去,只是站在院中扫地。
扫帚划过地面,沙沙作响。
忽然,屋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喘息。
紧接着,脚步踉跄,叶天雄从门内跌了出来。
他头发散乱,衣衫皱巴巴的,脸上胡子拉碴,双眼布满血丝,像是整夜未眠。他看见萧无月,本能地停下,身体绷紧,像是还想摆出昔日的气势。
可对上那双眼睛时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萧无月没有讥讽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他只是停下扫帚,淡淡道:“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”
叶天雄嘴唇微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因为真正的惩罚,不是打断你的腿,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无所有。”
他说完,转身继续扫地。
扫帚向前推去,枯叶聚成一堆。
身后,叶天雄站着不动。他望着那个背影,望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,望着那人平静如常的动作,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。
他不是被打倒的。
他是被一点点剥光的。
尊严、权力、追随者、话语权,全都没了。不是因为谁动了手,而是因为他自己走到了这一步,无人挽留。
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门槛上。
双手撑地,指尖抠进石缝。
泪水混着汗水滴落,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想吼,想哭,想求饶,可他知道,没人会在乎。
萧无月扫完最后一片落叶,提起扫帚,准备离开。
他走过院子中央,脚步稳健。
身后,传来一声嘶哑的哀鸣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一局,已经结束了。
叶天雄不再是威胁。
他只是一个败者,跪在自己的废墟前,连愤怒都成了笑话。
阳光照进院子,落在扫帚柄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。
萧无月走出偏院小径,转入马厩方向。
老马抬起头,喷了个鼻息。
他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它的颈子,然后拿起草料袋,开始喂食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,已经永远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草料,指尖沾了些碎屑。
风吹进来,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他把草料放进槽中,直起身,望了一眼天空。
晴朗无云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