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裹着灰烬在院中肆意翻卷，一只惊鸟自祠堂梁上振翅飞起，眨眼间便消失在微亮的天边。
就在双方都蓄势待发，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，真正的较量一触即发之际，一道极轻的“咚”声自西侧厢房角落传来。
不是金属碰撞，也不是瓦片碎裂，而像是某种中空物体被指尖轻叩了一下，节奏缓慢，只响了三声，间隔均匀，仿若山野间独狼立于崖顶，向夜色发出警告。
那声音很弱，若非此刻万籁俱静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可就是这三声轻响，让原本齐肩并立的两名黑袍人头部同时偏了半寸，脚步下意识错开半个身位——左侧持短刃者右脚后撤，右侧骨钉者左肩微沉，阵型瞬间出现裂隙。
萧无月眼神一凝。
他知道这不是偶然。
三年前深秋，他带晚晴进北岭采药，遭遇一头受惊的赤鬃狼王。那畜生并未扑杀，而是立于断崖之上连敲三石，以声示警。当时晚晴趴在他背上，小声说：“哥，它不想打，但它护崽。”后来他才明白，那是山林猛兽之间通用的威慑节律，模仿不得，错一拍便失其威。
而现在，这三声有着狼王示警节奏的轻响扫向声音来源处，那里是堆放祭祀残物的墙，蒙尘的兽皮早已干裂，旁边是着烧焦的布。那里无人，但地面通向一道门。
是他妹妹的门。
她藏在那里，懂了眼前的局势，头微微动了动，没有出声。但他握紧扫帚柄的手指猛然收紧，积蓄已久的金流瞬间提速，沿着《九转金身诀》第二转的经脉，直灌双臂。
下方三人有了反应。黑雾者双手结印速度加快，掌心雷球光芒闪烁；左侧持短刃者猛然抬头看向声音方向；右侧骨钉者则指尖凝聚出一枚旋转的黑色骨刺，欲清掉干扰源。
但他们清掉干扰源。
骨钉者抬手未落，萧无月动了。
地，屋瓦碎屑纷飞，整个人如灰影冲而下，扫帚柄注劲力，直取右侧骨钉。这一击快，对方只觉眼前灰影一闪，肩已侧。
“咔”一声响，肩胛骨裂，骨钉脱手，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，滚落远处。那人闷哼倒地，右臂垂落无力。萧无月不等落地，扫帚柄顺势横扫，逼得左侧短刃者仓促格挡。两器相撞，发出刺耳锐鸣，对方虎口震裂，兵刃几欲脱手。
旋身发力，短刃者膝下一软，单膝砸地，溅起尘土。
黑雾者怒吼一声，雷球离掌，直射萧无月后背。
离掌的瞬间，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，是鼓声，低沉如粉燃烧后的刺响，鼓腔内的火药燃起，烟雾呈淡黄色，随巧吹向黑雾者正面。
他本能闭眼闪避，雷球轨迹偏移，擦着萧无月脊背掠过，在身后祠堂墙上炸出一个深坑。
萧无月趁机跃起，借助扫帚的力量，身形腾空翻转，落地后喘了口气，目光看向门方向。
鼓声停了。
门缝微启，露出一角鹅黄襦裙。
颜色是晚晴去年冬天自己说的，她想做件新衣过年，料不够，只好改成了裙子。她进院子时，笑着说：“哥，你看我像不像画里的人？”
那时她还笑着说“哥，你看我像不像画里的人”。此刻那条裙子沾了些许灰尘，裙角微微颤抖，门缝中的身影有一只手紧握鼓槌，他知道她在怕。
他知道她在怕。
她留下来了。
而且，她用自己的方式参战了。
萧无月低头看了看手中扫帚柄，木纹间隐隐泛出一丝混沌木心与《九转金身诀》留下的痕迹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将胸前气息归拢，摆出迎战姿态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孤身一人。
下方，短刃者扶起骨钉者，两人并立，气息有些紊乱。黑雾者站在中央，掌心凝聚着力量，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。他们不清楚这瞬间的干扰从何而来，更没想到一个普通少女能如此精准地制造干扰。
但他们知道，局势变了。
原本被压制的一方，如今已不再是孤军奋战。黑雾者低喝一声，双手高举，掌心雷球迅速膨胀至碗口大小，电蛇缠绕，噼啪爆响，显然准备以大范围禁术强行镇压。
萧无月盯着那雷球，金流疯狂运转，准备硬接下一波攻势。这一击无法完全避开，只能拼个生死一线。
可就在这雷球即将爆发之际，鼓声又响了。
这次，也不是一声闷响，而是急促，节奏杂乱，如同受惊野鹿逃时蹄踏乱石。紧接着，硫烟从鼓腔喷出，直扑战场中央。
三人同时皱眉。
熟悉了。
早年幽冥殿训练“魂犬”时，便是用硫熏染其嗅觉，使其对目标失准。这些黑袍人虽经秘法改造，五感强化，却也因神经高度协调，一旦嗅觉被强烈刺激，便会引发短暂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