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萧无月走出试炼广场,脚步未停。沿途子弟纷纷让路,有人低头,有人侧身,也有人远远望着,眼神复杂。一个曾在他面前狂吠的少年,此刻握着水桶,站在井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再没人敢当面叫他“废物”。
他踏上通往内宅的岔路,前方是柴棚、马厩、井台——过去三年每日必经的地方。但现在,没人拦他,也没人靠近。风从墙头掠过,吹动檐角铜铃,叮一声,极短,随即沉寂。
他刚走到祖祠东侧外墙下,忽觉脚下石板微震。不是错觉。脚底传来一阵滞涩的波动,像是地脉深处有东西被触动,又迅速平复。他停下,扫帚柄拄地,目光落在祖祠大门上。
门紧闭。青灰瓦顶泛着冷光,飞檐翘角在日影里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。门框两侧的石狮积了薄尘,左耳裂了一道细纹,不知何时出现的。可就在这一瞬,他看见门槛下方,一丝极淡的灰气自缝隙中渗出,如雾非雾,浮起半尺便散。
他没动。
手指搭在扫帚柄上,掌心略湿。这地方他来得太多,每一寸砖、每一道缝都熟。祖祠从未如此安静过。往常风吹檐铃,总有回响,今日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声,连落叶滚过石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。
十步外,一片槐叶贴着墙根滑行,翻了个身,卡在门槛裂缝里。
他盯着那片叶子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人,是三人,步伐整齐,落地轻而稳,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,但节奏一致,显然是常年行走同一条路线的人。他缓缓抬头,看见三道深紫色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。
长老们到了。
三人皆穿深紫镶金边长袍,胸前绣着古纹符印,袖口用银线锁边,走动时隐约有符光流转。中间那位须发皆白,手持鎏金拐杖,另一人瘦高,眉骨突出,双眼半眯;第三人年纪稍轻,手中捧着一卷黄皮册子,边走边低头翻看。
他们直奔祖祠正门,未做停留。年长者抬手一挥,一道淡金色符纸自袖中飞出,贴在门上。符纸燃起青焰,火光不跳,只静静烧尽,化作灰烬飘落。随后他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气息涌出,夹杂着香灰与木腐的味道。三人鱼贯而入,年长者最后踏入,在门槛处顿了顿,回头望了一眼。
视线穿过空地,落在萧无月身上。
那一眼并不凶狠,也不带怒意,只是静静地看了两息。然后他转身进门,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萧无月仍站在原地。
扫帚柄还拄在地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他知道那不是巧合。长老查祖祠,向来是每月初一例行巡查封印,今日并非吉日。更何况,刚才那一道符火验门的手法,是“镇渊诀”中的禁制检测,专用于排查外力扰动根基之患。寻常松动,不会动用此术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影子,被阳光压得扁长,贴在斑驳老墙上。风又起,吹乱檐角铜铃,这次响了三声,断续不连。
他没走。
祖祠东侧外墙下有一段矮檐,能遮半身。他退了两步,靠墙站定,目光始终锁在门前。那扇门自合上后,再未开启。院内也无动静,仿佛里面的人已消失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日头偏西,光线由金转橙,墙影渐长。一只麻雀落在屋脊上,啄了两下瓦片,又扑翅飞走。他依旧不动。
约莫半炷香后,门内传来低语。
声音极轻,隔着重门听不真切,但他耳力远超常人,捕捉到几个断续词句:
“……阵基松动……比前日更甚……”
“……灵流逆旋,非自然衰败……”
“……近日可有异人出入?”
接着是翻页声,似在查阅名册。
“据巡值记录,除日常洒扫,仅有两人频繁进出旧地——一是药堂林执事,为取安神香灰;二为赘婿萧无月,职司守祠。”
短暂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