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恢复了些许慵懒,“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。”
她说完,将棋子收回抽屉,锁好。然后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棂。外面阳光正好,照在院中一株老梅树上。树皮皲裂,枝干虬结,去年冬天被雪压断了一根主枝,如今新芽已从断口处钻出,嫩绿点点,生机勃勃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床榻,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呼吸渐渐平稳,气息绵长,再无半分焦躁。
与此同时,萧无月已喂完马,提着空桶从马厩走出。他路过井台,停下脚步,打了半桶水,蹲在边上洗脸。冷水泼在脸上,驱散了晨间的倦意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升得老高,该回去整理一下柴房了。
他站起身,拎起桶,沿着原路返回。经过回廊下方时,他脚步微顿,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栏杆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落叶随风打着旋儿落下。
他没再多看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柴房,他把桶靠在墙边,开始整理昨日未码齐的柴堆。动作熟练,一根根摆放整齐,间隙均匀。扫帚柄仍别在腰间,他偶尔伸手碰一下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,是其他杂役在走动。有人经过门口,朝里看了一眼,见是他,点头笑了笑,没说话就走了。这在过去是不敢想的事。以前他们看他的眼神,要么是鄙夷,要么是怜悯,最多不过漠视。现在却有了些许尊重,哪怕只是表面的。
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。
但他不想多想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这条路他还能走得更久一些,更远一些。
只要他还穿着这身灰布衣,只要他还拿着这半截扫帚柄,只要他还能在这院子里扫地、喂马、整理柴火,他就不会暴露。
他码好最后一段木柴,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阳光从门缝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。他站在光影交界处,半身在光里,半身在暗中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良久,他转身走进屋内深处,从床底拖出一只旧布包。打开来,里面是一本破旧的《杂役论值录》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他翻开最新一页,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写着:“待命,候召。”
他合上册子,放回原处。
然后躺上床铺,闭上眼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门外风掠过檐角铁片的轻响。
他睡得很浅,耳朵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。
他也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
但他不怕。
他只是需要再等一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离开这里,去更远的地方。
而现在,他还得留在叶家,留在这个院子里,继续做一个不起眼的赘婿。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叶红鸢坐在静室中,睁开眼。她已调息完毕,气息平稳,心境清明。她起身走到铜镜前,重新戴上耳坠,整理衣袖。红衣如火,金线凤凰栩栩如生。她对着镜子笑了笑,笑容依旧妖冶,却少了几分浮夸,多了几分深意。
她走出房间,穿过庭院,脚步轻盈,银铃作响。路过马厩时,她稍稍驻足,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柴房门。
里面没人。
她没问,也没找。
她只是轻轻一笑,转身离去。
风拂过庭院,吹起她一缕红发。她抬手挽了挽,指尖触到眉间那点朱砂痣,微微一顿,随即收回手。
远处,萧无月的身影出现在西厢偏院门口。他站在那儿,望着天空,像是在等人通知任务,又像是在等风停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站着。
可就是这个姿态,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