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依旧谨慎。他沿原路返回,翻墙入府时特意换了位置,避免被人摸清规律。进入柴房,脱鞋上炕,躺下闭眼。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,屋内陈设未动,连扫帚柄的位置都没变。
他闭上眼,识海中的剑影仍在缓缓旋转。《御剑归墟录》第一重已融,后续还需反复参悟,才能化为己用。但他知道,这一夜之后,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而在叶家主院深处,一间静室灯火未熄。
叶红鸢盘坐于蒲团之上,双目微闭,灵觉散于四方。她本在梳理近日府中异动,忽然心头一跳,似有某种极为隐晦的波动自城西方向传来。那气息极淡,稍纵即逝,若非她感知敏锐,几乎无法捕捉。
她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月光洒在庭院青砖上,映出她一身红衣。她站起身,未惊动任何人,身形一闪,已至屋顶。再一跃,落在东侧高墙尽头,遥望城西。
那里黑沉一片,唯有荒庙轮廓隐约可见。她眯起眼,运起灵目,细细探查。片刻后,眉心微蹙。
刚才那一瞬的波动……是剑意。
不是寻常剑修的凌厉杀伐,也不是大宗传下的规整剑势,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“斩断”之意,仿佛能切断因果、割裂命运。这种剑意,她只在三千年前一位陨落的大能遗刻中见过一次。
可如今,它竟出现在一座废弃古庙?
她身形微动,几乎要瞬移而去查探,脚步却又停下。
若是旁人,她不会犹豫。可那一丝波动消散前,她分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——那个白天还在马厩添草的男人。
萧无月。
她站在墙头,夜风卷起衣袂,银铃轻响。她想起这几日种种:他在演武场那一袖的从容,他对仆役说话时的平静语气,他走路时脚印深浅一致、毫无真元外溢的痕迹。这些细节拼凑起来,不像伪装,反倒像一种极致的掌控。
一个赘婿,何来如此定力?
她再次望向城西,眼中疑云渐起。若真是他去了那里,为何?那庙早已荒废百年,连香火都不曾有,怎会引得他深夜前往?又怎会传出那种级别的剑意?
除非……他另有际遇。
她不愿轻易现身试探,更不想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。这个男人正在改变,速度超出她的预估。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命格奇特的棋子,值得多看两眼。可现在,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懂他了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三千年来,她阅人无数,无论敌友,皆能在三句话内看清其本质。可萧无月不同。他表面卑微,实则步步为营;看似被动,实则主动布局。他不争一时长短,却在悄然积蓄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。
她站在墙头,久久未动。
直到东方泛白,晨光初现,她才缓缓转身,跃下高墙,落回主院。落地无声,连檐角铜铃都未晃动一下。
她回到静室,盘膝坐下,却没有继续修炼。指尖轻轻敲击蒲团边缘,一下,又一下。
“《御剑归墟录》……”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虽从未听过,但仅凭那一丝余韵,便知绝非凡品,“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”
她没有答案。
但她清楚一点——这个夫君,已经不能再以寻常眼光看待了。
他走的每一步,都在脱离既定轨迹。而她若还想掌控全局,就必须跟上他的脚步。
她闭上眼,重新进入冥想状态。但这一次,她的心神不再全然沉浸于自身修行,而是分出一缕灵觉,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偏院方向。
不是监视,也不是防备,而是一种新的关注方式。
就像猎手发现了未知猛兽的踪迹,既警惕,又兴奋。
与此同时,柴房内,萧无月仍在安睡。他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,也不知道那一夜签到引发的涟漪已传入他人感知。他只知道,今天还得去扫地,还得喂马,还得装作那个不起眼的赘婿。
他翻了个身,呼吸平稳。
扫帚柄静静躺在腰间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,等着某个时刻,一刀劈开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