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高,林中光线变得明亮了些。战斗已进入尾声。黑袍人基本控制了现场,只剩下零星抵抗。他们加快了搜查速度,情绪愈发焦躁。
“还没有?”一名首领模样的黑袍人站在路中央,声音冰冷,“我们已经耽误太久。”
“最后一辆正在查。”手下回答。
“要是不在呢?
“那就只能抓人回去审了。”
“不行!”首领厉声道,“任务必须当场完成。头儿说了,东西必须亲眼见到才能撤离。”
“可若是找不到……”
“那就把所有人杀了灭口,再放火烧林,制造野兽袭击的假象。”
命令下达,气氛更加阴森。
萧无月睁开眼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如果这些人真的决定屠戮全员并焚林灭迹,那么即便他不出手,也会被一同葬送。而且一旦大火燃起,线索全毁,幕后之人将彻底消失于无形。
他必须在他们做出极端决定之前,掌握更多信息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封闭马车。
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但车轴比普通马车粗半寸,显然是为了承载更重的负荷。车轮印痕也更深,说明内部不仅有重物,还可能带有防护阵法,增加了整体重量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从出发到现在,从未有人上下过那辆车。连负责押运的执事都不敢靠近,每次经过都刻意绕行。
这不合常理。
除非里面的东西,连押运者都不能接触。
他心中已有猜测,但还需要验证。
他悄悄将右手探入怀中,摸到了那枚刚刚领取的考核铜牌。编号九十七,正面刻着叶家徽记。这是他合法身份的象征,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他属于叶家正式成员的凭证。
如果他现在以参选弟子的身份出面质问,或许能引起对方注意,进而试探其反应。
但风险极大。
一旦对方认定他是知情者,很可能会优先清除。
所以他不能直接质问。
他需要一个借口。
一个既能接近目标,又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。
恰在此时,一名黑袍人从旁边走过,踢翻了一个木箱,里面滚出几块干粮和一卷布巾。那是随行厨娘准备的备用口粮。
萧无月眼睛一亮。
他有了主意。
他慢慢站起身,动作迟缓,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要离开藏身处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饼,又拾起那卷布巾,然后朝着最近的一名受伤弟子走去。
“喂点水……”那人呻吟着。
萧无月蹲下,解开腰间水囊,喂了一口。动作笨拙却认真。
这一幕落入远处一名黑袍人眼中。
那人略一迟疑,没有阻止。
萧无月继续行动。他将剩下的干粮分给两名重伤未死的执事,又用布巾替一人包扎手臂伤口。虽然手法生疏,但态度诚恳。
渐渐地,其他幸存者也开始注意到他。
“那是……萧无月?”有人认了出来。
“他不是那个赘婿吗?怎么还在这儿?”
“他没跑,还在救人……”
议论声低低响起。
黑袍人们也开始关注这个不起眼的身影。
毕竟,在所有人都奔逃或死战的时候,竟有一个穿着杂役服的人默默做着善后之事,实在反常。
那名首领模样的黑袍人走了过来。
他站在五步之外,刀未收回,目光审视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萧无月抬起头,脸上沾着灰尘,眼神怯懦,声音微颤:“我……我是叶家杂役,负责喂马的。我叫萧无月。”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……但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死了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巾,“我娘说过,人活着,就得管点别人的事。”
黑袍人沉默片刻。
忽然,他冷笑一声:“倒是有点胆色。可惜,今天谁都救不了谁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萧无月却在这时开口:“大人……我能问一句吗?你们找的东西……很重要?”
黑袍人脚步一顿。
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其余黑袍人纷纷警觉,刀锋转向萧无月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首领回头,眼神锐利。
萧无月低下头,像是后悔多嘴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我只是觉得,你们杀了这么多人,就为了找一样东西……它一定很值钱吧?”
黑袍人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最终,他淡淡道:“它不值钱。但它能让一座城消失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挥手:“继续搜!天黑前必须结束!”
队伍再次行动起来。
萧无月坐在原地,心跳略微加快。
但他面上依旧平静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这些人要找的,绝非普通宝物。能让一座城消失的东西,要么是上古禁器,要么是蕴含恐怖能量的封印物。而叶家竟敢押送如此危险之物,说明高层早已知情,甚至可能参与其中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此次集训车队会安排这么多护卫——表面是保护弟子,实则是护送这件东西。
而他自己,恰好成了这场阴谋的旁观者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。
扫帚柄依旧别在腰间,未曾离身。
他没有再靠近任何人,也没有试图传递消息。他知道,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低调,继续观察。
但他也在心里划下一条底线——
若这些人真敢毁约动手,若他们真想一把火烧尽所有证据,若他们打算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灭口……
那就别怪他破例。
风再次吹过林间,卷起一片落叶。
萧无月站在马车旁,身影瘦削,像一根插在乱世中的钉子。
远处,黑袍人掀开了最后一辆马车的底板。
尘土飞扬中,一个人影猛地从暗格中跳出,挥刀直扑首领!
刀光乍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