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劈开尘土,直取黑袍首领咽喉。
那藏于马车暗格中的突袭者身形矫健,动作迅猛,一刀斩出竟带起尖锐风啸。他显然是叶家护卫中侥幸未死的高手,借着混乱藏身底板之下,只待这一刻暴起发难。刀锋距首领面门不过三尺,寒意已扑上其脸皮。
黑袍首领眼神一凝,左手微抬。
没有闪避,也没有格挡。
他只是轻轻竖起一根手指。
一道紫黑色气流自指尖喷涌而出,瞬间化作螺旋罡风,迎向刀刃。只听“铮”一声脆响,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刀如同撞上山岳,刀身崩裂,碎片四溅。突袭者虎口炸裂,鲜血飞洒,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掀飞,重重砸在路边石壁上,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他尚未落地,首领右手掐诀,空中骤然凝聚出一只巨大手掌,五指合拢一握——
“噗!”
血雾炸开。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被硬生生捏爆成一团红雾,残肢碎骨如雨落下,染红了枯草与碎石。
全场死寂。
幸存的叶家子弟瘫坐在地,有人抱头颤抖,有人张嘴干呕,更多人已是两眼失神,仿佛魂魄都被这一击抽走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,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铁砂。
萧无月蹲在马车旁,手中还握着半块干粮,正欲递给一名重伤的执事。他动作停住,目光却未离开那团血雾。
他知道,对方要灭口了。
而且不是用普通手段。
刚才那一招,已超出武技范畴,是真正意义上的术法——以灵力塑形,隔空杀人,且威力远超凝气境所能触及的极限。这已接近元婴强者的手段,哪怕只是投影,也足以镇杀全场。
他缓缓将干粮放回怀中,手顺势滑向腰间扫帚柄。
指尖触到木头的刹那,体内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悄然流转。那是他在断龙岭塌陷洞穴签到所得的神通,无名无相,却在他识海深处烙下完整印记。他未曾细究其来历,只知一旦催动,便能引动天地间某种古老规则之力。
此刻,正是用它之时。
黑袍首领环视四周,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:“还有谁想死?”
无人应答。
他冷笑一声,抬手朝天。
虚空震荡,地面裂开数道缝隙,黑气如蛇般钻出,在空中交织缠绕,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灵体巨影。那投影通体紫黑,双目赤红,周身缠绕着浓郁煞气,每一步踏出,大地便龟裂一分,空气中响起低沉嗡鸣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。
元婴投影。
真正的高阶修士标志。
此物并非实体,而是以强大神魂之力结合天地灵气凝聚而成,专用于镇压、威慑、搜魂等精神层面的碾压。它不需杀人,只需存在,便能让弱者心智崩溃,经脉逆行,七窍流血而亡。
投影缓缓低头,目光扫过众人。
刹那间,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全都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痛苦呻吟。几名伤势较轻的弟子刚挣扎着站起,便口鼻溢血,再度栽倒。连那些原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的仆从,此刻也都脸色发青,意识模糊。
监察使藏身于十丈外一棵古树冠顶,披着灰褐色斗篷,身形几乎与枝叶融为一体。他原本只是奉命暗中监督此次集训车队的安全,没想到竟会遭遇这种级别的袭击。此刻他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那尊元婴投影,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不是普通的劫匪。
这是冲着某件东西来的正规修行势力,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宗门的杀手组织。
而更让他心惊的是——这股威压,连他这个淬体九重巅峰的人都难以完全抵御,若非提前布下敛息阵法,恐怕早已暴露。
就在他准备悄然撤离、上报郡府时,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。
那个一直蜷缩在马车旁的杂役,竟然还站着。
萧无月站在原地,身形瘦削,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没有跪,也没有抱头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双眼盯着空中投影,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不是毁天灭地的元婴之威,而是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他动了。
左脚向前踏出半步,踩碎脚下青石。
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那截扫帚柄。
木头粗糙,表面满是岁月磨出的沟壑,尾端早已磨损成钝角。寻常人看来,这就是一件废弃工具,连当柴烧都不够格。但就在他握紧的瞬间,整根木头忽然泛起淡淡金光,光芒由内而外透出,如同沉睡的火山开始苏醒。
黑袍首领察觉异样,猛然转头。
“你?”
话音未落,元婴投影已感应到威胁,怒吼一声,抬脚朝萧无月所在方位狠狠踏下。
轰!
地面炸裂,蛛网状裂痕蔓延十余丈,碎石冲天而起。一股肉眼可见的精神波纹横扫而出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岩石发黑,连空气都扭曲变形。
监察使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急忙运转功法护住心脉。
其余幸存者更是不堪,当场又有三人七窍流血,昏死过去。
唯有萧无月。
他站在原地,脚下虽裂,身形却稳如磐石。那股精神冲击撞上他身体的瞬间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高墙,竟被硬生生挡住,继而反向震散。
他低喝一声,双手迅速结印。
手势古拙,似剑非剑,似拳非拳,每一式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随着他动作展开,混沌木心扫帚柄金光暴涨,一道无形波纹自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竟是以肉身之力硬抗灵识威压,并反向冲击投影核心。
元婴投影发出一声嘶吼,双臂张开,欲以煞气锁链绞杀此人。
但迟了。
萧无月最后一式结印完成,猛然抬头,双目如电。
虚空中浮现无数古老符文,自地下腾起,如同锁链般缠绕住投影四肢。那些符文呈暗金色,刻痕深邃,流转着亘古苍茫的气息,一看便知绝非当今时代所能拥有。
“封!”
他一声断喝。
符文锁链骤然收紧,将投影牢牢禁锢于半空。后者疯狂挣扎,煞气翻滚,却无法挣脱半分。它的双眼赤芒暴涨,试图以神魂冲击反击,却被萧无月手中扫帚柄引动的金光尽数吞噬。
萧无月右拳紧握。
符文锁链随之震动。
下一瞬,所有符文同时炸裂。
轰隆——!
一声巨响,元婴投影发出凄厉哀鸣,身躯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灵屑消散于风中。残留的煞气尚未落地,便被金光净化,连一丝污秽都未留下。
天地为之一静。
风停了,尘埃落了,连远处林间的鸟鸣都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呆滞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身影。
他依旧穿着灰扑扑的粗布短打,领口磨边,袖口沾着草屑。腰间别着半截扫帚柄,刚刚还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力的木头,此刻又恢复了破旧模样,静静垂在他身侧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扫了一眼四周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动。
直到一名满脸血污的执事颤抖着开口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萧无月没理他。
他慢慢弯腰,从地上拾起一块布巾,走向一名尚有气息的伤者。蹲下,撕开对方手臂上的破衣,熟练地包扎起来。动作笨拙,却认真。
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黑袍首领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他死死盯着萧无月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随即咬牙挥手:“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