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六名黑袍人迅速收拢,背起几具同伴尸体,转身便走。他们不再搜查,也不再杀人,仿佛多留一刻都是危险。
队伍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阳光重新洒落谷道,照在破碎的车辕、散落的箱笼和满地血迹上。活着的人陆陆续续爬起,互相搀扶,清点伤亡。有人低声哭泣,有人茫然四顾,更多人则时不时看向萧无月,眼神复杂。
恐惧、震惊、敬畏、怀疑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但他们没人敢靠近他。
连那位曾呵斥他为“赘婿废物”的大长老,此刻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,便低头快步离开。
萧无月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员,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扫帚柄轻轻一甩,归入腰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洼中的倒影——一张清俊却总耷拉着眼皮的脸,嘴角没什么表情,唯有冷笑时眼角才显出几分锋利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这一战,他本不想出手。他知道一旦展露实力,便会引来无数麻烦。但他更清楚,若不出手,今日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。包括他自己。
底线已被突破。
隐忍至此,也该有个交代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,准备牵马整理残局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呼吸。
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玉简合拢声。
萧无月脚步微顿,眼角余光扫向左侧树林。
那棵百年古松的树冠深处,一道身影静静伫立。灰褐斗篷裹身,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,手中握着一枚闭合的玉简,正缓缓收回袖中。
监察使。
他一直在看。
萧无月没回头,也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。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赘婿了。
他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而那个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监察使站在树梢,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他掌心微微发烫,方才记录影像的玉简仍在发热。他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的画面有多么惊人——一个本该是淬体三重的杂役,徒手镇压元婴投影,以未知神通化解煞气,手段干脆利落,毫无滞涩。
这不是临时爆发。
这是早有准备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“一个赘婿,竟能镇压元婴投影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此事需上报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晃,如落叶般飘下树冠,隐入林间,再无踪迹。
谷道重归寂静。
只剩下残破的车队、未熄的火堆,和一群劫后余生的人。
萧无月牵着马走到一处干净空地,开始清理碎石。他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的车板,扔到旁边堆叠。动作平稳,节奏不变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赶走了一群野狗。
一名年轻弟子鼓起勇气走上前,声音发颤:“萧……萧兄,刚才谢谢你。”
萧无月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继续干活。
那人还想说什么,却被同伴拉走。
“别问了,你没看他不想说吗?”
“可他是怎么做到的?那可是元婴投影啊!”
“嘘!小声点!你想惹祸上身吗?”
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。
萧无月充耳不闻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关于他的传言会越来越多。有人会说他隐藏实力,有人会猜他背后有师承,甚至可能引来郡府调查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想变强。
强到能保护妹妹,强到能讨回所有欠下的屈辱,强到不再需要躲藏。
他停下手中的活,抬头望向远方山岭。
太阳已经升高,晨雾彻底散去。天空湛蓝,万里无云。风吹过山谷,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扫帚柄。
木头温热,像是有了生命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监察使的身影出现在十里外的一处悬崖边缘。
他取出玉简,指尖轻抚表面,确认影像完好无损。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,咬破指尖,滴血其上。
符纸燃烧,化作一道青烟直冲云霄。
他望着那缕升腾的烟,眼神深沉。
片刻后,他低声说道:“青霄城叶家,赘婿萧无月,疑似掌握高阶封印类神通,曾在车队遇袭时独自镇压元婴投影。”
停顿一秒,他又补充一句:“建议重点关注。”
说完,他将玉简收入贴身暗袋,转身离去。
风卷起他的斗篷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谷地中,萧无月终于收拾完最后一辆马车。
他站在原地,环视四周。
死者已被集中安放,伤者得到简单救治,还能用的物资也被分类整理。车队虽残破,但尚可前行。只要再走半天,就能抵达郡府设立的集训营地。
他走到水源处洗了把脸,冷水刺激下,精神一振。
抬头时,看见水中倒影里的自己。
依旧是那张不起眼的脸。
但眼神,已完全不同。
他低头看着水面,轻轻说了句:“我……我也只是想活命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说完,他转身走向马车,准备出发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影子瘦削、笔直,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