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不是青光,而是一缕极细的金线,自木纹深处蜿蜒而上,如活物般游走一圈,随即隐没。
他盯着那处,呼吸微滞。
还没等他反应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确实存在。
他迅速把扫帚柄往怀里一按,转身拿起水瓢,舀起一勺清水,泼在地上。水花四溅,泥土吸水,发出细微的嘶响。
他盯着那片湿痕,直到它慢慢渗入地下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门被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小赘婿。”是叶红鸢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来,慵懒依旧,“忘了问你——你这扫帚,是从哪儿砍的木头?”
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水还在往下渗,一圈圈变深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动作缓慢。
然后他弯腰放下水瓢,直起身,走向门口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她站在外面,红衣未褪,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看着他,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没有笑意。
“怎么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她没答,目光越过他肩膀,扫过屋内。最后落在他腰间——那里,扫帚柄已看不见,只余粗布腰带勒紧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突然好奇。”
他点头,手搭在门上,没让开。
她也没动。
两人隔着门缝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湿气。一场雨,快要落了。
她忽然抬手,指尖在他肩头一点。他没躲,也没动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股味。”她说,“不是马粪,也不是汗臭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是血。”她说,“旧血的味道。”
他没否认。
她收回手,笑了笑:“好好睡吧,明天还得喂马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渐远,回廊尽头,她的身影没入黑暗。
他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
然后他靠在门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手伸进怀里,再次摸到那截扫帚柄。木身滚烫,像烧红的铁。
他把它掏出来,放在掌心。
月光从门缝照进来,落在木头上。
那一瞬间,整根扫帚柄内部泛起淡淡金纹,如血脉搏动,一闪而灭。
他盯着它,许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,掀开草堆,挖了个坑,把扫帚柄埋了进去。又铺上干草,踩实,看不出痕迹。
他坐回席上,闭眼。
识海中,《天机推演术残篇》的波动仍未平息。剩余时间显示:两日十一刻。
还来得及。
他心中默念:只差一步,等你们动手。
窗外,天色渐暗,鸡鸣早已停歇。暮风吹过荒园,吹动断石上的苔藓。远处传来巡夜者的咳嗽声,还有锁门的吱呀声。整个别院开始沉睡。
他没点灯,也没铺床。就这么坐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,一遍遍回想刚才布下的三处机关。有没有遗漏?有没有破绽?会不会被人提前发现?
西厢的地脉引雷石混在泥土里,除非挖开三尺以下,否则看不出异常;回廊的反震符埋在石板下,触发型纹路极小,且无灵气波动;银丝线更是隐蔽,金蚕丝细不可见,连接的铃铛也是普通铜铃,挂在屋顶角落,风吹也会响,不会引起怀疑。
应该没问题。
他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北方,碑林的方向隐没在夜雾中。那些沉默的石碑,曾记录过多少往事?又见证过多少杀劫?如今他也成了其中一环,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,悄然布局。
他不是神仙,不能扭转命运。但他握有先机,这就够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拿起扫帚,轻轻拍去浮尘。动作一如往常,沉稳、低调、不起眼。
然后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他穿过院子,经过回廊转角,脚步未停。前方马厩灯光昏黄,几匹马在栏中踱步。他走进去,取来草料,一捆捆搬入槽中,动作熟练,神情平静。喂完最后一匹,他直起身,抹了把额头的汗,望向北方。
那里,晨雾尚未散去,石碑静立,像一群沉默的守墓人。
而他识海之中,那段残篇静静蛰伏,等待下一次开启。
他知道,两日之后,会有事发生。
他也知道,自己不能再等。
他必须在这场杀劫降临之前,做好准备。
但现在,他还只是个扫马粪的杂役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粗糙,指节粗大,全是劳作留下的痕迹。他轻轻握拳,又松开。
然后转身,拿起扫帚,开始清扫马厩。
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一缕阳光穿过屋顶破洞,落在他肩头。
他没有抬头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湿气。一场雨,快要落了。他停下扫帚,侧耳听了听。远处,柴房屋顶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,无声无息。他眯了眯眼。有人碰到了藤蔓。但他没动。此刻还不是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