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手心头一凛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场伏袭,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
他们的行动极其隐秘,路线经过反复推演,绝不可能被提前发现。可眼前这些陷阱,布局精准,环环相扣,分明是等着他们往里钻。更可怕的是,对方居然能预判他们的进攻节奏,甚至连他们临时更改的包抄路线都早已设防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局。
他咬牙,猛地掷出手中的飞镖。
三枚寒光划破空气,直取萧无月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。
速度极快,角度刁钻,显然是杀手中的一流好手。
萧无月没动。
飞镖离他还有五尺,突然在空中一顿,像是撞上了无形墙壁,随即纷纷坠地。那是反震符残余的震荡场仍在生效,虽已减弱,但仍能阻挡高速投射物。
杀手瞳孔一缩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就逃。
可刚跑出两步,脚下地面猛然塌陷。这次不是坑,而是一道滑槽,表面覆盖枯叶,下面是倾斜的硬土,直通下方陷阱区。他根本来不及反应,整个人顺着斜坡滑了下去,途中撞断两根树枝,最后狠狠砸进一片灌木丛。
他挣扎着抬头,只见头顶上方,一根细不可见的丝线正微微晃动。
那是音丝线的最后一道触发点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。
林子里的惨叫渐渐少了。
起初是此起彼伏,后来变成零星几声哀嚎,再后来只剩下呻吟和喘息。烟尘慢慢散去,露出一片狼藉的战场:树干被炸裂,地面坑洼遍布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的被钉在树上,有的陷在泥坑里,有的蜷缩在岩石缝隙中,满脸是血。
活着的不到五个。
他们或坐或跪,背靠大树,兵器折断,衣衫破碎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没有人敢再动,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一动,下一秒可能就是死亡。
车队这边一片死寂。
子弟们呆立原地,有的脸色发青,有的手扶树干干呕。那个曾嘲讽萧无月的青年瘫坐在地,裤管湿了一片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执事握着刀,手心全是汗,他看向萧无月,眼神复杂,有震惊,有疑惑,更多的是不敢置信。
萧无月依旧站在马车尾部阴影里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腰间的扫帚柄。木身冰凉,毫无异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——泥地上清晰可见,前后间距一致,深浅均匀,没有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主使。
真正的猎手还没来。
他闭上眼,识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——那是《天机推演术残篇》残留的提示:主使未至,杀劫未尽。
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扫过战场。
每一个挣扎的身影,每一具倒下的尸体,每一个躲藏的角落,他都看得清楚。他在等,在找,在确认是否有更高修为的气息潜伏其中。可目前看来,来的都是些炮灰,最多凝气七重,连个领头的队长级人物都没有。
太轻了。
这场伏击,更像是试探。
试探他的反应,试探他的底牌,试探他是否真的值得重视。
所以他不能动。
他必须继续站着,像个无关紧要的随从,双手插袖,目光放空。他不能暴露更多,不能让人看出他早已掌控全局。他要让幕后之人以为,这只是意外,是巧合,是运气好碰上了天然地势变化。
只有这样,真人才会现身。
风更大了,吹得旗幡猎猎作响。远处雷声滚动,大雨将至。雨水会冲刷痕迹,也会掩盖新的脚步声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面。
他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一名受伤的杀手挣扎着爬向林外,只剩一口气。他爬得很慢,每挪一步都在流血。眼看就要脱离陷阱范围,突然,头顶上方一根藤蔓轻轻一颤。
那是音丝线的最后一道联动。
下一瞬,他头顶的树冠猛然塌陷,一大片泥土和断枝轰然砸下,将他彻底掩埋。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,抽搐了一下,便垂了下去。
全场无人出声。
萧无月看着那只手,慢慢收回目光。
他依旧站在马车尾部阴影里,双手插袖,背脊挺直。雨水开始落下,一滴,两滴,打在车顶,发出轻微的响。
他抬起脸,任雨滴落在眉梢。
远处林中,一道黑影悄然退入雾里,脚步轻得如同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