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第一步,成了。
他睁开眼,望向擂台。
新的对阵名单正在宣读,新一批选手走上通道。阳光照在擂台木板上,映出斑驳光影。秦拓已被弟子抬下,地上只剩下一小块湿痕,是他额头磕出的汗渍。
萧无月静静看着那块痕迹,忽然想起昨夜在碑林签到时,系统提示说今日有杀劫临身。他当时以为是指外部危机,没想到,竟是这一战。
也算应验了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这时,一名执事走来,递过一枚新的铜牌:“下一轮抽签将在两个时辰后进行,持此牌入场。”
萧无月接过,点头致意。
执事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:“你刚才那一招……很准。”
萧无月没回答,只将铜牌收入怀中,动作利落。
执事见状,也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周围依旧喧闹,但已无人敢靠近他这边。几名叶家子弟远远站着,神色复杂。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震惊,反而多了几分不安。毕竟,他们是看着萧无月在马厩刷马、在粪堆铲肥长大的。如今这人一指放倒淬体九重,让他们心里发毛。
其中一人忍不住嘀咕:“他……真是那个人?”
另一人苦笑:“恐怕从来就不是。”
萧无月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在乎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灰衣沾尘,腰悬断帚,外表依旧不起眼。可此刻再看,却没人敢真把他当杂役。
他就像一把藏在破鞘里的刀,不出则已,一出必见血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新的比赛陆续开始。有人连胜,有人惨败。观众的情绪起伏不定,唯有萧无月所在的角落,始终安静。仿佛他不是刚刚掀起波澜的人,而是与此无关的旁观者。
直到一场比试结束,一名年轻修士走过来,抱拳道:“在下柳河,丙七区胜出者。阁下一战,令人佩服。”
萧无月抬眼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承让。”
对方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身后同伴拉走:“别搭理他,这种人最阴,赢了也不吭声,指不定憋着什么坏。”
柳河回头瞪了那人一眼,却也没再停留。
萧无月听着这些话,不动声色。他知道,敬佩与畏惧从来并存。今日他越低调,别人就越猜不透他。而猜不透,就会怕。
怕,才会收敛。
他又喝了口水,将水囊收好。然后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。方才跃起突袭时,右肩旧伤被牵动了一下,传来一阵钝痛。他没在意,只是用力揉了几下,直到热感扩散开来。
远处,又有几道目光投来。
一位身穿银纹长衫的青年站在高台附属席位上,手中折扇轻摇,眸光深沉。他身边站着两名随从,低声汇报着什么。青年听完,扇子一顿,喃喃道:“萧无月……有意思。”
另一侧,一名老者拄拐而立,眉头紧锁。他是某小宗门的长老,原本打算在今日挑选几名苗子收徒。可看到萧无月这一战后,心思变了。他对身旁弟子道:“记下此人,若有机会,试着接触。”
更多的人开始打听他的来历。
“他是叶家哪个分支的?”
“不是分支,是赘婿。三年前娶了叶家小姐。”
“就那个天天扫马粪的?”
“正是。可你看他刚才那一指,哪像是没根没底的人?”
“莫非是隐藏血脉?或是外门奇才?”
“不管是什么,此人不可轻易招惹。”
这些话传不到萧无月耳中,但他知道会发生。
他不怕被人关注,只怕没人注意。
只有被看见,才能一步步走出泥潭。只有被忌惮,才能真正掌握主动。他不需要讨好谁,也不需要解释什么。他只需要一次次站上擂台,用实力告诉所有人——
我不是废物。
我从未是。
太阳偏西,竞技场内的光影逐渐拉长。新的抽签即将开始,选手们陆续集合。萧无月站在人群边缘,没有急于上前。他望着擂台,望着那片刚刚见证过反转的木板,心中一片清明。
他还记得上台前,有人笑着说:“你上去走个过场就行,别真以为能赢。”
他也记得秦拓说:“不如现在认输,再打下去伤了骨头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现在呢?
那些话都成了笑话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了看指尖。就是这根手指,终结了一场被认为毫无悬念的比赛。它不粗壮,也不显眼,甚至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。可它稳定,冷静,能在最关键的瞬间,做出最致命的动作。
这就是他的本事。
不靠张扬,不靠背景,只靠隐忍与等待。
他将手收回袖中,迈步朝集合点走去。
步伐不急不缓,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沿途有人让路,有人侧目,有人欲言又止。他一概不理,径直走到队伍末尾,站定。
前方,执事正准备开启下一轮抽签箱。
风从竞技场入口吹进来,卷起些许尘土。阳光斜照,落在他半边脸上,映出清晰的轮廓。那双眼不再低垂,而是直视前方,目光如刃。
这一刻,没人再敢小觑这个来自青霄城的赘婿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即将苏醒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