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上的风停了。
秦拓转身,面向高台,右肩微沉,膝盖回直,掌心残余的红光缓缓散去。他站得笔直,像是已经听见执事长老宣布胜者之名。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展开,眼神里已浮起轻蔑的余韵——一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赘婿,能翻出什么浪来?
可就在他脚跟落定、重心归稳的刹那,萧无月动了。
他没有咆哮,没有蓄势,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对手的背影。他的动作干脆得像早就算准了一切:左手松开扫帚柄,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指尖凝聚一点锐劲,整个人借左脚一蹬之力猛然跃起。木杆未倒,只在原地轻轻一颤,仿佛只是被风吹过。
他身形如弓弹出,低空掠行不足三尺,却快得撕裂空气。
秦拓耳朵微动,察觉身后风声不对,刚想拧腰回防,脖颈后方“昏阙穴”已被点中。那一指不重,却精准得如同量过千百遍。劲力顺着经络直冲脑府,四肢骤然发麻,膝盖一软,整个人向前跪倒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擂台木板上,溅起一小片尘灰。
全场静。
连高台上执事长老的手都僵在半空。他原本正要开口,话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半声“胜——”。
没人敢动。
前一刻还在嘲笑萧无月的子弟们,此刻张着嘴,眼珠几乎瞪出眶外。有人手里捏着瓜子忘了嗑,有人端着茶碗倾斜都没察觉,热茶顺着指缝滴落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。
擂台中央,萧无月缓缓收回手,站直身躯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,裤管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,小腿上沾着灰尘和一点干草屑。他低头看了眼跪伏在地的秦拓,对方双目紧闭,呼吸均匀,没受伤,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不再是耷拉着眼皮的模样。眼角微微上扬,目光如刀锋划过人群,扫视一圈,不躲不避,也不挑衅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曾把他当笑话的人。
三息过去。
“他……赢了?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声音发抖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一嗓子像炸开了锅。四周瞬间沸腾。
“那个叶家赘婿!把王氏的淬体九重打趴下了?!”
“我没看错吧?刚才那一招是什么?点穴?还是刺脉?”
“他根本不是淬体三重!你们看他跃起那一下,哪像个废物?”
“不可能!一定是秦拓大意了!这种人怎么可能赢?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,一层盖过一层。有人猛地站起,指着擂台,手指都在颤;有人死死盯着萧无月的身影,嘴里喃喃:“藏得好深……这人藏得太深了。”
丙字号区域本是冷区,平日只有零星几人围观。此刻却挤满了人,连隔壁丁字号的选手都跑过来看热闹。各家族带来的管事也纷纷抬眼,有的掏出随身玉简快速记录名字,有的低声与其他家族交换看法。
“青霄城叶家……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?”
“听说是入赘的,三年没动静,今天突然冒头。”
“那一指太准了,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。这人有底子。”
“不止有底子,还有脑子。他一直在等机会。”
高台上,执事长老终于回过神来。他皱眉走下台阶,亲自登上擂台,蹲下查验秦拓状况。伸手探其脉搏,又按压肩井穴测试反应,片刻后站起身,沉声道:
“秦拓经脉受震,昏阙穴被封,战力丧失。依规判定——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无月身上,语气多了几分审视:“丙一区首战,叶家萧无月,胜!晋级下一轮!”
话音落下,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。
有人不信,高声质疑:“他那是偷袭!秦拓已经收手了,他趁人不备下手,算什么本事!”
执事长老冷冷扫去:“擂台比试,胜负不论方式。只要未出界、未伤性命、未用禁器,皆为合规。你若有异议,可亲自上台挑战他。”
那人顿时闭嘴。
萧无月没理会这些声音。他只是轻轻弯腰,将斜插在地上的扫帚柄拾起,重新别回腰间。动作自然得像捡起一根柴火。然后他抱拳,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礼,不多说一字,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每一步都踩得实,落地无声。粗布鞋底与木板相触,留下浅浅印痕,一如他上台时那样。只是这一次,再没人敢笑他狼狈。
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踏上地面的瞬间,周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有人盯着他腰间的扫帚柄,眼里闪过忌惮。几个原本坐在前排大声嘲讽的子弟,此刻缩着脖子,低头假装看手里的签牌,生怕被他注意到。
萧无月穿过人群,走向选手等候区。
一路上,无数目光黏在他背上。有惊疑,有戒备,有不甘,也有隐隐燃起的战意。一名背剑少年忽然站起身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,才低声对同伴道:“这人……不能小看。”
不远处,一位身穿锦袍的世家公子放下折扇,眯眼道:“记下这个名字。萧无月,叶家赘婿,不可轻辱。”
而更多的人,只是默默看着他走远,心中翻腾着同一个念头:这个人,不该是废物。
他走到角落坐下,取出水囊喝了一口。水有点温,带着泥土味。他不在意,仰头灌下大半,擦了擦嘴角,随手将水囊塞回怀里。然后他靠在墙边,闭上眼,像是累了,又像是在调息。
其实他在听。
听那些议论声如何从轻蔑转为震惊,再变为谨慎。他在听各大家族管事如何低声交头接耳,如何开始重新评估一个“赘婿”的分量。他在听那些曾经恨不得他死的人,如今是否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应对。
他知道,这一战之后,没人再敢当面叫他“废物”。
但他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麻烦,往往在掌声响起之后才到来。
可现在,他只想安静一会儿。
方才那一击,看似轻松,实则耗神。他虽未动用真正实力,但要在长时间伪装虚弱的情况下,精准捕捉对手换气空档,并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反杀,这对节奏把控的要求极高。稍有差池,便会暴露破绽。
他确实藏了很久。
从第一天踏入叶家大门起,他就知道,自己不能强,更不能露锋。一个被视作灾星的弃子,一个靠女人身份才能留在府中的赘婿,若表现出一丝异常,立刻会被盯上、被试探、被吞噬。
所以他扫地,喂马,睡柴房,任人羞辱。他让自己看起来连狗都不如。他让所有人都相信,萧无月就是个活该被踩在脚下的可怜虫。
可没人知道,每个深夜,他都在古老遗迹中签到觉醒神通。没人知道,他体内早已炼成九转金身第一转,肉身强度远超同阶。没人知道,他连呼吸节奏都能控制到毫厘之间,只为在最关键的一瞬,打出最致命的一击。
今日这一战,不过是让他离目标更近一步。
他要变强,强到足以保护妹妹萧晚晴;他要挣脱束缚,挣到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资格;他要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,亲眼看着自己被踩进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