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,风刮过枯草,发出沙沙声。
他终于开口:“我去哪儿,重要吗?只要我还活着,没犯族规,没动叶家一分财产,谁管我夜里扫不扫马厩?”
“可你现在不只是扫马厩了。”她 leaning forward,手肘撑在膝上,目光直视他,“你现在,已经让人开始怕你了。监察使派人查你,黑市悬赏你的行踪,天衍门的探子连夜赶路,就为了带回你的一点线索。你知不知道,从今天起,你不会再有真正的夜晚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更得小心。”
“小心?”她冷笑,“你刚才屋里闪的那道雷,就是小心?那要是你不小心呢?是不是整个院子都要炸了?”
他摇头:“那不是我故意放出来的。是我收不住。”
“收不住?”她挑眉。
“《九劫锻骨诀》第三重,需以肉身承受三十六道劲力冲刷经络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今晚是第七次冲关,差一点就成了。雷光是劲力溢出体外,撞上屋里的湿气,才显了形。明日若再试,我会去城外荒地。”
她说不出话了。
不是因为不信,而是因为她听懂了。
《九劫锻骨诀》她没学过,但这类远古典籍中的炼体法门,她多少有些印象。那种靠一次次摧毁自己再重建的修行方式,极其凶险,稍有不慎就会筋脉尽断、五脏崩裂。而能修到第三重的人,至少得有凝气巅峰的根基,还得有顶级丹药辅佐。
可他一个“淬体三重”的赘婿,既无资源,又无师承,竟能靠着一部残诀,硬生生冲到这一步?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,不像个仆役,也不像个丈夫。
倒像个赌命的疯子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想活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抬头看她,“还想保护该保护的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讥讽,也不是调侃,而是一种真正的情绪波动。她靠回椅背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说,“很多人以为我嫁给你,是因为叶家需要联姻,或者我图你老实听话。其实都不是。”
他没接话。
“我是觉得你有意思。”她继续说,“明明可以逃,却留下来受辱三年;明明被人踩在脚下,眼里却没有恨,只有算计。你在等机会,对不对?你在等一个能让你翻身的机会。”
他依旧沉默。
“但现在,机会来了。”她站起身,红裙曳地,“你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。接下来,不会再是简单的擂台比试,也不会是几个家族子弟的阴谋。会有更强的人来找你麻烦,会有人半夜摸进你屋子下毒,会有人放出消息说你修炼邪功——你准备好了吗?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我没得选。”他说,“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,那就只能往前走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握住门框时,她停下。
“明天开始,别再去马厩了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的样子,不适合再装下去。他们会盯得更紧,也会更狠。”
“那我该去哪儿?”
“你想去哪儿,就去哪儿。”她回头看他,眼神意味深长,“只要你记住——不管发生什么,别死在我前头。”
说完,她推门而出。
红影一闪,已越过院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屋内,萧无月坐着没动。
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,屋顶那人换位时踩断了一根枯枝,巷口的探子低声抱怨了一句。一切恢复寂静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摊开掌心。
一道极细的雷弧在他指缝间游走,青紫色,带着灼热的气息。他握拳,雷光熄灭。
他知道她看出了些东西。
但他也知道,她还没看透全部。
签到系统的事,没人知道。他每日去的那些地方——断龙岭深处的古洞、碑林最北角的残碑、祖祠地下那条无人知晓的密道——都不是为了躲人,而是为了签到。每一次亲临古老之地,都会觉醒一种传承。这些传承不靠悟,不用推演,直接融进神魂,化为己用。
所以他才能在灵脉被毁后,立刻转修《九劫锻骨诀》;所以他才能在面对岳临渊战意化身时,随手弹出半式斩道真意;所以他现在体内才有雷光涌动,那是九转金身第二转即将突破的征兆。
这些,她不知道。
也不会知道。
除非他自己愿意说。
他起身,走到墙边,将那半截扫帚柄取下,轻轻靠在床头。木柄落地时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声,像是剑归鞘。
然后他重新盘膝坐下,闭眼。
呼吸渐渐放缓。
屋外,探子们还在守着。
但他们看不见,也听不到——就在他闭目的瞬间,体内又有雷光悄然浮现,比之前更细,却更凝实,沿着脊椎缓缓上行,像一条蛰伏的龙,正在苏醒。
院中杂草无风自动。
墙角一堆干柴缝隙里,一颗露珠滚落,砸在地上,碎成八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