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地宫穹顶的裂缝间灌入,带着一股腐土与青苔混杂的气息,在空旷的祭台区回荡。碎石在脚下轻微滚动,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。五道身影围成半圆,步步逼近,灵压如潮水般层层叠压,空气变得滞重,呼吸都需用力。
萧无月背靠石柱,扫帚柄横在胸前,指节因握得太紧而泛白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双眼缓缓扫过五人站位。北岭剑阁那人刀锋微颤,显然急于立功;炎沙盟强者掌心火光未熄,气息沉稳,主攻之意明显;断河帮杀手短刃垂地,毒液滴落,在石板上蚀出小孔;鬼影堂刺客隐于阴影,身形已开始游移;天音坊传人玉箫抵唇,目光冷静,显然是队伍中最为警觉的一个。
他们想耗死他。
可他不想等死。
他忽然轻咳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五人脚步齐齐一顿。紧接着,他左肩微微一塌,像是支撑不住,左手顺势扶住身后石柱,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一划——那是他三年前来此签到时留下的刻痕,深浅刚好能感知震动方向。
“受不住了?”北岭剑阁那人冷笑,刀尖前指,“现在跪下,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萧无月没理他,只是喘息略重了些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他故意让右脚向后拖了一步,踩在一块松动的石砖边缘。那石砖微微下陷,又弹起,发出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他知道,这声音不足以被察觉,但地面的震感会沿着特定纹路传递到西侧通道——那里有一处塌陷的阶梯,是他早已标记的突破口。
炎沙盟强者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他一步踏出,右掌猛然推出,一道赤焰掌印呼啸而出,直取萧无月面门。这一击比上一次更快,更狠,显然是要趁其“虚弱”之际一击毙命。
萧无月侧身闪避。
动作依旧不算快,但也足够。掌印擦着他耳际掠过,轰在身后的石柱上,碎石飞溅。他借力后退,脚步踉跄,像是被气浪掀得不稳,右手扫帚柄横挡,恰好磕在断河帮杀手刺来的短刃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
断河帮杀手眼神一亮。
此人已显疲态,招式散乱,正是下手良机。他手腕一翻,短刃由刺变削,直取萧无月咽喉。若是得手,不仅能完成任务,还能在众人面前立威。
就在他扑近的瞬间,萧无月忽然抬头,目光如钉。
断河帮杀手心头一跳,但已收不住势。下一瞬,萧无月左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右横移半步,扫帚柄顺势横扫,不偏不倚砸在他足踝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断河帮杀手猝不及防,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而他前方,正是那块他曾踩过的松动石砖。石砖应声下陷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塌陷通道的入口骤然开启,碎石滚落,尘土飞扬。
他惊叫一声,双手乱抓,却只抓到一把腐土,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坡道滑入下方黑暗。
五人阵型,破了。
其余四人脸色微变。北岭剑阁那人眉头一皱,显然不满断河帮杀手贪功冒进;炎沙盟强者掌势一顿,警惕地望向那塌陷口;鬼影堂刺客身形一闪,已退至角落高处;天音坊传人玉箫微抬,目光凝重地盯着萧无月。
萧无月没有停留。
他转身就跑,步伐虽急却不乱,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处,避开可能触发陷阱的位置。他知道,此刻必须让他们相信——他是真的在逃。
身后传来怒喝。
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
脚步声迅速跟上。北岭剑阁那人当先冲出,刀光一闪劈开飘起的尘雾;炎沙盟强者紧随其后,掌心火光暴涨,准备随时补上一击;天音坊传人缓步前行,玉箫始终未收,显然在提防诈局;鬼影堂刺客则悄然脱离队伍,身影融入上方阴影,提前绕道包抄。
萧无月奔至祭台西侧的岔路口,毫不犹豫拐入左侧窄道。这条通道他来过三次,每次都在不同时间点发现新的机关痕迹。最深处有一片废弃囚室区,墙壁刻满古老符文,地面有断裂的阵法纹路,他曾怀疑那是某种傀儡封印阵的残迹,但当时签到未激活,未能确认。
他一边疾行,一边在墙上留下一道抓痕——那是用指甲划出的倒三角,角度倾斜,指向另一条死路。接着,他在潮湿的地面上刻意留下清晰脚印,又在转弯处扯下衣角,半片粗布挂在一根凸出的尖石上,随风轻晃。
身后追兵渐近。
北岭剑阁那人冲在最前,一眼看到布角,冷哼一声:“还想耍花招?”他伸手去拿,却被炎沙盟强者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炎沙盟强者眯眼,“这地方邪门得很,说不定是诱饵。”
“怕什么?”北岭剑阁那人不屑,“一个废物赘婿,能设下什么局?”
“但他能活到现在,就不是普通人。”天音坊传人从后方传来声音,语气平静,“你们忘了擂台上那一眼?能让岳临渊战意崩散的人,不会轻易慌乱逃跑。”
鬼影堂刺客无声落在前方通道顶端,俯视下方,双目如鹰。他没有说话,但身形已微微后撤,显然也起了疑心。
萧无月听得清楚。
他知道,这些人已经开始犹豫。但只要再往前几步,他们就会彻底放弃思考——因为真正的陷阱,不在路上,而在心里。
他猛地加快脚步,冲入囚室区。这里曾是古时关押重犯之所,八间石室呈环形排列,中央是一片布满裂纹的圆形空地。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有些已被岁月磨平,有些仍泛着微弱的幽光。地面石板错落不齐,缝隙中长出暗绿色的苔藓,踩上去湿滑难行。
他在中央空地停了一下,迅速扫视四周。
左侧第三间囚室门口,有一道浅浅的凹槽,形状像是一把钥匙。他曾在此签到时,察觉地下有微弱的机械运转声,似有沉眠的机关等待唤醒。若能激活,或许能引动整片区域的傀儡残骸——但前提是,必须有人踏入特定位置,且距离足够近。
他估算着距离。
从通道入口到这里,约三十七步。敌人行进速度中等,若无阻滞,三十秒内可达。而那凹槽触发点,需外力垂直踩踏,持续两息以上才能启动。
他不能让他们停下。
于是他继续奔逃,穿过囚室区,冲向更深处的一条狭窄甬道。甬道尽头是一堵倒塌的墙,碎石堆积如山,看似无路。他爬上碎石堆,在最高处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,然后翻身跃下,悄无声息地退回囚室区,藏身于一根倾倒的巨柱之后。
柱身粗大,足以遮蔽身形。他靠柱而立,闭目调息,迅速梳理体内经脉。天音坊的音波攻击仍在影响他的内息运行,胸口如被重物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。他运起《九劫锻骨诀》中的调息法,将紊乱的真气缓缓归拢,压制震荡。
与此同时,他回忆起此前在此地签到时察觉的异常波动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金属共鸣声,来自地底深处,频率稳定,像是某种沉睡的傀儡核心仍在运转。若能激活,或可借其反制围攻。但这需要时机——必须在敌人全部进入囚室区,并分散站位后,才能确保最大杀伤。
他睁开眼。
前方通道传来脚步声。
北岭剑阁那人率先走出,刀横胸前,目光如炬扫视四周。他看到碎布、脚印、抓痕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果然是吓破胆了,连掩饰都不会。”
炎沙盟强者跟出,掌心火光映照墙壁符文,眉头微皱:“这些刻痕……不像是凡人能留下的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北岭剑阁那人不耐,“人就在前面,追上去宰了便是。”
天音坊传人缓步走出,玉箫轻抬,目光落在中央空地的裂纹上:“这里有阵法残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