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只当是句玩笑。
现在想来，或许不是。
她指尖最后一次敲在扶手上，然后缓缓收拢五指，握成拳。
她不会帮他，也不会阻他。但她要看着。看这个男人，究竟想做什么，又能走到哪一步。
若是他真有逆天之志，那就让她亲眼见证。
若是他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，那也无所谓。她本就不该对一个赘婿动半分心思。
她垂下眼帘，红衣如火，眉间朱砂一点，映着日光，似有火焰在瞳底燃烧。
演武台上，赵元通已站定。他身材高大，背负双斧，额前绑着一条红巾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悍。他盯着走来的萧无月，冷笑道：“听说你赢了楚昭阳？运气不错。但我可不是那种只会放雷的花架子。”
萧无月没回应。他在三丈外站定，双手垂落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赵元通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。他本以为对方会怯场，会紧张，会试图解释自己为何能赢楚昭阳。可眼前这人，就像一块石头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握紧斧柄，怒意渐起。“不说话？也好，省得我听废话。”
执事长老退至台边，扬声道：“第四轮比试，规则同前，生死不论，认输即止。准备——开始！”
铜钟鸣响，声震四方。
赵元通一声暴喝，双足猛然蹬地，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。他背上的双斧瞬间出鞘，斧刃寒光凛冽，挟着狂风劈向萧无月头顶。
这一斧势大力沉，足以斩断铁柱。
萧无月侧身避过，动作不疾不徐，仿佛早就算准了落点。斧刃擦着他肩头掠过，带起一阵劲风，吹乱了他的发丝。
赵元通一击落空，立刻转身再斩，第二斧横扫腰际。萧无月后跃一步，脚尖点地，身形轻巧避开。
“只会躲？”赵元通冷笑，“我看你能逃到几时！”
他说着，双斧交替挥舞，攻势如潮。每一斧都带着破空之声，地面被劈出道道沟壑。观众中有不少人看得屏息，认为萧无月撑不了多久。
可萧无月始终游走在攻击边缘，或退或闪，或侧身避让，从未硬接一击。他的动作看似简单，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，甚至连衣角都没被划破。
高台之上，监察使眯起眼。“不对劲。他不是在被动闪避，而是在试探对方节奏。你看他每一次移动的距离、角度、落点，全都精确到寸，像是在收集数据。”
叶红鸢听着，目光紧紧锁定台中二人。
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萧无月的每一次闪避，都在调整呼吸频率，引导体内气血流动。他在蓄力，也在等待时机。那种沉稳，不是伪装，而是源于无数次实战磨砺出的本能。
她忽然明白，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。
从一开始，胜负就已经注定。
赵元通越打越急。他本以为靠力量压制就能迅速结束战斗，可眼前这人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，让他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。
“给我死！”他怒吼一声，双斧交叉上撩，使出北岭剑阁秘传杀招“断岳式”。两柄巨斧划出十字弧光，封锁上下左右所有退路。
台下有人惊呼：“完了！这招没人能躲！”
可就在斧光即将合围的瞬间，萧无月动了。
他左脚前踏半步，身体微倾，右手猛地推出。
掌心雷印雏形再现，三成雷劲爆发。
轰！
一道无形气浪炸开，正中赵元通胸口。后者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倒飞而出，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，重重摔落在地，双斧脱手，插入石缝。
全场寂静。
执事长老快步上前查看，片刻后宣布：“赵元通重伤昏迷，萧无月胜！”
掌声稀稀落落响起，多数人还沉浸在震惊中。刚才那一掌，看起来平平无奇，可威力却堪比凝气巅峰全力一击。
监察使猛地站起身，死死盯着萧无月。“又是这种手法！没有灵力外溢，没有符箓激发，纯粹依靠体内劲力爆发……这已经超出淬体境范畴！”
叶红鸢缓缓闭上眼，又睁开。
她看清了。
那一掌推出时，对方经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鳞虚影——那是“九转金身诀”第一转才有的特征。绝不会错。
她终于确定，这个人，真的有问题。
她不再犹豫。
她要盯下去。不是为了揭穿他，而是为了弄清楚——他究竟是谁，又为何要隐藏至此。
萧无月收回手掌，垂手而立。他没有去看倒地的对手，也没有接受任何欢呼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演武台中央，风吹动他的衣角，扫帚柄在腰间轻轻晃动。
他像一个刚刚完成日常工作的杂役，准备回去扫地。
可只有叶红鸢知道，这个男人，远不止如此。
她端坐高台，红衣未动，眼神沉静如渊。
监察使坐回椅中，低声下令：“加大调查力度，我要知道他过去三年每一晚去了哪里。”
风再次吹起，卷走一片落叶。
萧无月转身走下擂台，脚步平稳，一如来时。
他回到角落原位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，闭目调息。
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映出清晰的轮廓。
他站着的样子依旧不起眼，但若有熟悉他的人仔细去看，便会发现——那个总是耷拉着眼皮的男人，今天眼角微微抬起，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
那眼里，没有波澜，只有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