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# 第十六章 最后的处方
上海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。
冰冷的雨点砸在急诊科的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耳膜。
林野坐在核磁共振室外面的长椅上,右手被唯嘉紧紧攥在手里。那只平日里握鼠标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试图往袖管里缩。
“别动。”
唯嘉按住他的手腕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刚才是真的生气了。在训练基地,当林野摘下耳机,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时,唯嘉甚至没有给林野反驳的机会,直接拽着他就上了车。
那是她第一次对林野动粗。
“我只是有点累。”林野试图抽回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,“复健明天再做也一样。”
“林野。”
唯嘉转过头,看着他。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,只穿了一双平底小白鞋,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却比任何一次站在聚光灯下都要强烈。
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唯嘉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如果只是累,你的瞳孔为什么会散大?如果只是累,你会出现幻听?陈默师兄说了,这是神经损伤的红色警报。”
林野张了张嘴,还想辩解。
“别骗我,也别骗你自己。”唯嘉打断了他,“你是职业选手,你是edg的大脑。但你首先是个病人。现在,给我坐好。”
林野看着她。
唯嘉的眼神里没有嘲笑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那种眼神,像极了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为了保护队友而悍不畏死的决斗者。
他终于闭上了嘴。
就在这时,诊室的门开了。
陈默拿着一张刚洗出来的胶片走了出来。他摘下金丝边眼镜,揉了揉眉心,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让人心慌。
“陈医生……”唯嘉站起身,声音有些发紧,“怎么样?”
陈默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张胶片插在灯箱上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他用笔尖指着胶片上的一处阴影。
“这是正中神经。”
林野凑过去,看着那张黑白的片子。在他的手腕处,有一团模糊的阴影,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。
“之前的封闭针,只是暂时麻痹了痛觉神经。但炎症并没有消退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冷,像是在宣读判决书,“相反,因为药物的掩盖,你过度使用手腕,导致神经水肿加剧,已经压迫到了神经束。”
“有多严重?”林野问。
“严重到不能再拖了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林野,“林野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立刻停止一切高强度运动,住院进行神经减压手术。术后配合康复训练,至少三个月。恢复顺利的话,你还能拿鼠标。”
“第二呢?”林野问。
“第二,你继续打比赛。”陈默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可以给你开更强效的止痛药。但后果是,三个月后,你的右手神经会彻底坏死。到时候,别说拿鼠标了,你连筷子都握不住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林野看着灯箱上的胶片,看着那团像肿瘤一样狰狞的阴影。
握不住筷子。
握不住鼠标。
握不住枪。
对于一个曾经在沙漠里靠枪吃饭的雇佣兵来说,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的人生,彻底废了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林野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手术后,真的能恢复吗?”
“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。”陈默诚实地说道,“职业选手的精度要求太高了。哪怕恢复99%,剩下的1%偏差,可能就是爆头和空枪的区别。”
林野沉默了。
“林野。”唯嘉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,“听医生的。手术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林野的心上。
“可是……edg怎么办?”林野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,“下周就是季后赛了。我是他们的指挥,我是他们的大脑。如果我走了……”
“我们会输。”林野看着唯嘉,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,“唯嘉,你懂我的。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退缩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唯嘉看着他。
她知道林野在想什么。他在害怕。害怕成为队伍的累赘,害怕被抛弃,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。
“林野。”
唯嘉突然踮起脚尖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
“看着我。”
林野被迫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edg不会输。”唯嘉的声音坚定而有力,“因为还有康康,还有haodong,还有整个团队。你不是神,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起整个世界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的世界,也得有人扛一下。比如我。”
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陈默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年轻人。他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林野,你听好了。”
陈默突然开口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手术不是放弃。手术是为了让你走得更远。”
“你现在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赛车,发动机已经拉缸了。如果你强行跑完这场比赛,车会爆缸,你也会车毁人亡。但如果你进站维修,换掉零件,你还能跑完接下来的整个赛季。”
林野看着陈默,又看了看唯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