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用法语和简单的当地斯瓦希里语重复了一遍。
依旧死寂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竹篙轻轻挑开门帘。
棚屋内光线昏暗,陈设极其简单:一张用树枝和干草铺成的床铺,一个简陋的石灶,几个陶罐,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和奇怪的、像是动物骨骼或矿石的标本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在棚屋正对门口的墙壁上,用木炭画着一幅巨大的、极其粗糙但特征鲜明的星图。
是南十字星! 与他父亲手绘星图的核心部分惊人相似!
而在星图下方,地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瘦小得如同孩童、裹在破烂不堪的深色布料中的身影。他(或她)背对着门口,面对着墙壁上的星图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雕塑。花白、干枯、如同乱草般的头发披散着。
陆深屏住呼吸,缓缓绕到侧面。
他看到了那人的脸——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苍老面孔,皮肤是深棕近黑,眼睛紧闭,眼窝深陷。分不清性别,也几乎看不出年龄,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枯寂。
老人的双手,交叠放在膝上,手中紧紧握着一个东西。
陆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块金属片。与他从溪流中捡到的那块,材质、颜色、甚至边缘的熔铸痕迹都几乎一模一样!只是老人手中这块更大,更完整,上面刻痕清晰可见:“n-1907”。
n-1907。诺亚?1907年?一个多世纪前?
就在这时,那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老人,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,极其缓慢地,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浑浊,布满白翳,仿佛已盲。但在那浑浊的深处,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,不是视觉的光芒,而像是……洞悉了太多秘密后的沉淀,以及一种非人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老人的目光,似乎“看”向了陆深,又似乎穿过了他,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。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发出一种嘶哑、古怪、仿佛多年未曾说话、音节破碎扭曲的声音,但陆深勉强能听懂,那是带着浓重口音、语法古老的英语:
“你……终于……来了。带着……星空的罪……和流血的……钥匙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,炸响在这死水潭中央的寂静棚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