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傍晚时分抵达米兰郊外那个不起眼的小型货运机场。天色昏暗,细雨蒙蒙。一架老旧的安东诺夫运输机停在跑道上,引擎已经启动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马可和地勤人员(一个满脸胡茬、只点了点头的男人)快速交接,陆深被领着从后舱门登上飞机。
机舱内堆满了绑扎牢固的医疗设备箱,空气里是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只有角落用帆布隔出一小块空间,放着一张简易折叠椅和一条薄毯。飞行员在驾驶舱通过内部通讯简短地说了句:“系好安全带,旅程很长。”便不再说话。
飞机在跑道上加速,颠簸着冲上阴沉的天幕。陆深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看着舷窗外意大利的灯火迅速缩小、消失,最终被无边的云海和黑暗取代。引擎的轰鸣成了唯一的伴奏,身体随着气流微微颠簸。
他闭上眼睛,尝试运转斯特拉瑟女士教的呼吸法,平复体内“灵辉”的躁动,也强迫自己休息。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。雨林、档案馆、叹息桥、废弃修道院……一路追杀,一路逃亡,无数面孔闪过,最后定格在父亲坠楼的身影和沈鉴那冰冷模拟射击的动作上。
仇恨是燃料,但不止于此。那些因“星尘”和沈鉴的野心而扭曲、死去的生命,那些在黑暗中选择留下记录和帮助的“守夜人”,还有这“灵辉”网络背后可能蕴含的、关于生命与宇宙的古老秘密……所有这些,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。
他不再是只为复仇的孤狼,而是被卷入一场超越个人恩怨的、守护与毁灭的战争的前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飞机剧烈颠簸,开始下降。透过舷窗,下方是漆黑一片的非洲大陆,只有零星火光。飞机在一个简陋的跑道降落、加油,停留了不到一小时,再次起飞。机组人员换了班,依旧沉默。
第二次漫长的飞行。陆深在半睡半醒间,感受着体内“灵辉”那恒定的冰冷脉动,也感受着肩伤和旧创的隐痛。他吃了点东西,喝了水,保存体力。
当舷窗外再次出现光亮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。下方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,远处,一道高耸入云、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巨型山脉轮廓,如同沉睡的巨龙,横亘在地平线上。
安第斯山脉。到了。
飞机开始降低高度,绕开主要的空中航道,朝着海岸线一处荒凉的地带飞去。最后,降落在一条位于沙漠边缘、几乎被风沙掩埋的碎石跑道上。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。
舱门打开,热浪和干燥的风沙瞬间涌入。一个穿着本地人服装、皮肤黝黑、眼神机警的男人等在下面,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。没有交流,陆深下了飞机,皮卡立刻驶离,将孤零零的运输机留在身后扬起的沙尘中。
皮卡在荒漠中行驶了约一小时,抵达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、只有几间土坯房的小村落。男人示意陆深下车,递给他一个水袋和一小包古柯叶(用于缓解高原反应),用生硬的西班牙语夹杂着英语说:“从那里,进山。愿山神保佑你。” 然后指了指东方那巍峨耸立、在暮色中如同黑色剪影的群山。
没有更多帮助。陆深背好背包,调整了一下呼吸,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伪装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脊之后,深蓝色的天幕上,南半球的星辰开始显现,异常清晰,也异常冰冷。
他抬头,望向群山深处,那个斯特拉瑟女士标注的坐标方向。然后,迈开脚步,踏入了这片被称作“世界屋脊”的、充满致命美丽与未知险恶的荒野。
“汉斯·韦伯”的地质考察开始了。而“幽魂”的最终狩猎,也正式进入倒计时。
距离沈鉴的“最终测试”,还有大约 60小时。
他必须用这双脚,穿越两百公里死亡地带,抵达地狱的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