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进晴子即将涣散的意识。
“现在，深呼吸。感受你的心跳，你的呼吸，你体内流动的血液。那些记忆是他们的，罪孽是他们的，痛苦是他们的——但承载这一切的，是你。你有权选择，选择如何承载，选择成为什么。”
晴子闭上眼睛，按九十九说的做。一次深呼吸，两次，三次。心跳在耳畔轰鸣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，左臂的麻木，胸口的沉重，眉心的刺痛，脊椎的温暖——这些都是“她”的身体，“她”的感受。
然后，她“看见”了。
在灵魂深处那片混乱的黑暗中，有五道光:淡金的，暗红的，漆黑的，银白的，还有最深处的虚无。它们原本在无序地冲撞，但现在，在九十九的引导下，开始缓慢地、艰难地，重新寻找各自的位置。
敦的光回到脊椎，中也在胸口，芥川在左腕，乱步在眉心，太宰在腹部深处。
晴子睁开眼睛。
周围的混乱停止了。影兽缩回袖中，重力场平息，记忆碎片消散，信息流中断。她依然跪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左臂的咒印已经蔓延到脖颈，但眼神很清明。
“谢谢，九十九老师。”她轻声说。
九十九笑了，嘴角淌着血，但笑容很真实。
“不客气。现在，该解决眼前的问题了。”
禅院直哉的脸色很难看。他盯着九十九，又盯着晴子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“忌惮”。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，九十九？”
“一点小技巧。”九十九直起身，背上的伤口在反转术式下缓慢愈合，但速度很慢——她的咒力也快到极限了，“‘灵魂共鸣引导’，我研究特殊体质几十年，总得有点心得。”
她看向总监部的男人。
“关于刚才涩谷的事件，我会提交详细报告。天内晴子击退特级咒灵真人，避免了更大规模的灾难，这是事实。如果总监部坚持要收容她，可以——但请先派人和真人谈判，让他把涩谷恢复原状，把五条悟从狱门疆里放出来。如果做不到，那就别对我的监护对象指手画脚。”
男人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。他身后的两个咒术师也保持着沉默——显然，他们不想和特级咒术师正面冲突，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占理的情况下。
禅院直哉咬了咬牙。他抬起手，鵺在他头顶盘旋，随时准备再次攻击。
“就算你说得对，但她的危险性——”
“她的危险性，我会负责控制。”九十九打断他，“这是我的担保，也是五条悟的担保。如果你们不信，可以等五条出来亲自和你们谈。但现在——”
她向前一步，琥珀色的咒力再次在体表流转，虽然微弱，但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“现在，我要带我的学生回去治疗。谁想拦，可以试试。但我提醒各位，我虽然不擅长战斗，但拼命的话，拉一两个特级垫背，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巷子里一片死寂。远处传来警笛声——涩谷的动静太大，普通人虽然看不见诅咒，但能看见建筑损坏、地面龟裂。警察和消防队正在赶来。
总监部的男人叹了口气，合上文件夹。
“……我会如实上报。但在最终判决下来前，天内晴子必须留在高专，不得外出。九十九由基，你继续担任监护者，但如果她再引发一次同等规模的事件，总监部会采取强制措施——到时候，谁都保不住她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两个咒术师跟上，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现在，只剩禅院直哉和他的两个族人。
“直哉少爷，我们……”一个禅院家人低声问。
禅院直哉盯着晴子看了很久，然后冷哼一声，收回鵺。
“我们走。”他转身，羽织下摆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，“但记住，天内晴子。你今天欠禅院家一次。这份债，迟早要还。”
三人离开了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九十九腿一软，单膝跪地，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。
“老师！”晴子想扶她，但自己手臂用不上力。
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九十九撑着墙壁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通讯器，“伊地知，位置发你，来接我们。带医疗队，两个重伤员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伊地知急切的声音:“收到！马上到！”
九十九关掉通讯器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。她看着晴子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。
“刚才，做得很好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在那种程度的混乱中保持自我，很多成年咒术师都做不到。你比我想象的坚强。”
晴子摇头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是老师你救了我。那种引导的方法……”
“是临时想出来的。”九十九苦笑，“其实很冒险，如果失败，你的灵魂可能会被彻底污染。但当时没别的选择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晴子左臂——黑色咒印已经爬到下巴，像某种不祥的纹身。
“芥川的侵蚀，因为刚才的混乱加速了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两天，咒印就会覆盖你的脸，然后侵入大脑。在那之前，我们必须找到抑制的方法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吗？”
“有，但需要芥川本人配合。”九十九说，“侵蚀的本质，是他的‘生存’概念在无意识地吸收你的咒力，扩张领域。要抑制，要么你变得比他更强，强行压制。要么，他主动收敛。”
她看向晴子。
“你觉得，芥川龙之介，是那种会主动收敛的人吗？”
晴子沉默。脑海中浮现出芥川冰冷的声音，偏执的眼神，还有那句“要么变强，要么死”。
“……我会试着和他谈谈。”
“在那之前，先处理伤口。”九十九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袖，露出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，“鵺的爪子上有咒毒，我的反转术式解不了，需要硝子的专业处理。你也一样，左臂的侵蚀必须立刻抑制，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晴子明白。
否则，她会变成第二个芥川——不，是五个概念的混合怪物，失去自我，只剩本能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伊地知开着一辆黑色厢型车冲进巷子，后面跟着一辆救护车。车门打开，硝子跳下来，手里提着医疗箱。
“两个都伤成这样，你们可真能闹。”硝子快速检查两人的伤势，眉头皱得死紧，“九十九背上的是鵺的毒，需要手术清创。天内左臂的侵蚀……已经到颈部了，再不处理，今晚就会侵入脑干。”
她转头朝救护车喊:“担架！两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