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晚晴跪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肩膀微微发抖。她没哭,也不敢抬头看他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说话。
可他什么都说不出。
只能继续捡。
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直到地上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字迹。他站起身,把最后一片纸放进怀里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全是汗,指甲掐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拳头,袖子垂下,遮住伤痕。
“哥……”萧晚晴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对不起,我没护住它。”
他摇摇头,语气平静:“不怪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,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:“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?你明明……明明比他们都强!”
他没接这话。
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动作很轻,像小时候那样。然后转身,拿起靠在石桌边的扫帚,继续向前走去。
步伐如常,肩膀微塌,依旧是那个卑微的赘婿模样。
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知道叶家老祖在看着他。
知道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所以他不能动手。
不能爆发。
甚至连愤怒都不能表露。
他必须忍。
忍到骨头里,忍到血里,忍到连呼吸都变成压抑的节奏。
他走过回廊,拐入偏廊,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。身后传来仆妇的脚步声,有人低声议论:“刚才那事你也看见了?”“谁不知道叶天雄欺负人惯了,可这次也太过分了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见他走近,连忙低头行礼:“萧少爷早。”
他点头回应,语气平淡:“早。”
继续前行。
阳光照在肩头,暖而不烈。
他走进柴房,反手关门,插上木栓。屋内陈设如旧:木床、薄被、陶碗、油灯。他没点灯,走到床边坐下,脊椎贴着床板,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骨骼的支撑力。
以前睡这张硬床,总觉硌人。
今夜却如卧磐石,安稳踏实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体内,默默感知那股蛰伏在丹田中的金流。它安静地盘踞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兽,随时准备苏醒。
外面风停了,夜更深了。
而在高阁之内,叶家老祖仍坐在蒲团上,双目微阖,实则神念牢牢锁定柴房方向。他没有下令调查,也没有派人跟踪。他知道,对付这种藏得深的人,最忌打草惊蛇。
他要等。
等萧无月自己露出破绽。
等他再次前往后山。
等他修为突飞猛进。
到那时,他自然会知道对方得到了什么。而他,也将做出下一步决定。
是吞下这块肥肉,还是远远避开?
现在还不急。
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鎏金拐杖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然后重新闭眼,仿佛陷入沉眠。
风穿过庭院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作响。
萧无月站在前院中央,手里拿着空瓢,望着远处主楼。
他知道,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
他也知道,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,走向柴房。
灰布短打依旧朴素,腰间扫帚柄轻轻磕着大腿,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赘婿,行走于晨光之中,无声无息。
可他的眼里,已经有光。
不是愤怒的火,也不是仇恨的刃,而是一种沉静的锋芒,藏在低垂的眼皮下,只等出鞘那一瞬。
他走着,走入更深的晨色。
身后,一片落叶缓缓飘下,落在残碑顶端的裂缝中,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