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没有靠近洞口。
反而退后几步,靠在一棵树后,静静等待。
他知道,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头妖兽。设陷阱的人要么已经得手离开,要么……死在里面了。而无论是哪种情况,现在都不是贸然进入的好时机。他要等——等下一个路过的人,看看他们会怎么做。
大约一炷香后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人影出现在林间空地上,皆穿叶家内门服饰,一人持剑,一人掌中燃着一团火光。他们边走边交谈,声音不小。
“你说会不会真有裂爪狸?我听说它一巴掌能拍碎巨岩。”
“别做梦了,那种妖兽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这等小地方。我看啊,八成是哪个长老编出来吓唬人的。”
“可郡府那边真派了人来,总不会空跑一趟吧?”
“那也轮不到我们。真要有好东西,早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拿下了。”
两人说着,已走到洞穴前。持剑者警惕地扫视一圈,低声道:“这洞不对劲,有血味。”
掌火者冷笑:“怕什么?咱们两人,还怕一头岩甲貂?进去瞧瞧,说不定它刚产崽,窝里就有两枚符。”
说完,竟真的拨开藤蔓,率先钻了进去。
持剑者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进去。
洞内很快传来窸窣声,接着是一声闷哼,再然后,火光熄灭。
萧无月站在树后,纹丝未动。
他知道,里面的人恐怕凶多吉少。岩甲貂虽是低阶妖物,但极擅伏击,且母兽护崽时近乎癫狂。那两人贸然闯入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他没打算救人。
也不是冷血,而是清楚——在这荒谷之中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他若出手,便会暴露实力;若不出手,最多被人骂一声冷漠。可他宁愿被人骂,也不想成为焦点。
洞内再无动静。
他等了足足半刻钟,才重新迈步,绕开洞穴,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。
途中,他又发现几处符箓残片。
有的挂在树杈上,像是被人撕下一半;有的埋在土里,只剩一角露出地面。他都没捡。这些符要么是假的,要么是陷阱诱饵。真正的灵符,不会这样轻易暴露在外。
他继续前行,直至林子尽头。
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,寸草不生,地面龟裂,像是久旱之地。远处山壁耸立,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裂缝,深不见底。那是荒谷禁地之一——“裂渊”,传说中有远古妖魂盘踞,无人敢入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方。
这里视野极佳,既能俯瞰乱石滩,又能监视通往林子的小路。更重要的是,背靠山壁,不易被人从后方接近。他缓缓坐下,将扫帚柄横放在膝上,双手交叠其上,像是累了歇脚的普通弟子。
但实际上,他在调整呼吸。
《九转金身诀》悄然运转,气血沉入丹田,心跳降至每息一次,体温也随之降低。这是他从签到所得功法中学来的敛息之法,能让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。哪怕有人从十步外走过,若不留神,也会当他是一块石头。
他闭上眼,不再看外界。
脑海中却清晰映出刚才一路所见:哪些人强,哪些人弱,哪些区域已有争夺,哪些地方尚属空白。他记住了每一个名字,每一张脸,每一次出手的方式。这些人今日或许还能嘲笑他,但终有一天,他会让他们明白——什么叫真正的力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阳光偏移,树影拉长。远处陆续有人返回,或满载而归,或负伤而逃。一枚、两枚、三枚……灵符在他们手中流转,换来欢呼或咒骂。有人因抢夺反目,拔剑相向;有人组队围猎,合力斩杀一头铁角牛,夺得四符。
而他,仍坐在岩石后,一动不动。
扫帚柄安静地躺在他膝上,混沌木心的温热已被彻底封存,如同冬眠的蛇。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这场试炼才刚开始,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。他要等的是那个最关键的节点——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,他才会出手。
但现在,他只需要藏。
藏在人群之外,藏在纷争之下,藏在所有人的认知盲区里。
他睁开眼,望向远方。
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,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。风吹过乱石滩,卷起尘土,打在脸上有些刺痛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扫帚柄,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低下头,整理了一下鞋带。
动作自然,毫无破绽。
就像一个真正的、不起眼的、连灵符都懒得去抢的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