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晚,炊烟四起。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,夹杂着妇人呼唤吃饭的声音。他走过一条长巷,巷口坐着几位年迈仆妇,正在纳鞋底。见他路过,一人抬头看了眼,欲言又止,终究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们在想什么。
三年前他刚入赘时,这些人也曾当面讥笑他配不上叶家小姐,说他是灾星转世,连狗都不愿靠近他。如今狗依旧吠他,可人却不再敢轻易开口。
他不恨,也不喜。这些变化在他眼中,不过是实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。真正让他在意的,是妹妹晚晴是否安好,是明日能否寻到新的签到地点,是何时才能彻底摆脱这赘婿身份。
其余的,都不重要。
他拐过巷角,前方就是偏院柴房。门口老马还在槽边嚼草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鼻息喷出一团白雾。他顺手拍了拍马脖子,推开柴房门,走进屋内。
屋中陈设简陋,一张木床,一张矮桌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。他将竹篓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几枚试炼符,整齐码在一旁。又拿出罗盘,放在手心掂了掂,确认无损。做完这些,他才坐下,闭目调息。
体内气血平稳运行,《九冥锻骨诀》仍在缓慢淬炼骨骼,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无形之锤反复敲打,虽不再剧痛,却仍有微麻之感。他知道这是功法在持续生效,需耐心等待其彻底融合。
他没有急于求成的习惯。
当年在萧家被弃,母亲惨死,他都能忍下来。如今这点苦楚,算得了什么?
他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暮色四合,星辰初现。他忽然想起刚才林中那一瞬的注视感,心头微动。那不是错觉。有人在看他,而且不止一次。
他不确定是谁,也不确定目的。但他知道,在这个家里,能有这份眼力的人,屈指可数。
他没打算追查。
现在暴露,只会引来更多麻烦。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,而是彻底翻身。在此之前,他宁愿继续做那只缩在壳里的龟。
只要刀够快,迟早能斩断所有枷锁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钉子上的粗布外衣,抖了抖灰尘,准备换下身上这件。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院外。
他动作一顿,耳朵微动。
来人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话,只是站在那里,似乎在犹豫。片刻后,脚步声又响起,渐渐远去。
他放下衣服,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布帘。外面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动院中枯草,沙沙作响。
他没再看,转身回到桌旁,吹灭油灯,躺上木床。床板硬,硌得背疼,他早已习惯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,听着屋外的风声、虫鸣、远处犬吠。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在变了。
叶家老祖坐在阁中,双目微闭,呼吸绵长。他并未修炼,只是静坐养神。心腹执事刚回报,萧无月已返回偏院,进入柴房,未见异常举动。
他点点头,挥手示意退下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他睁开眼,望向天花板,眼神莫测。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三日……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他不信命,只信实力。谁有本事,他就用谁。哪怕那人曾是蝼蚁。
只要不威胁到他。
萧无月躺在床板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后扫帚柄的末端。混沌木心藏于其中,温润如骨,与他神魂相连。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又会踏上新的路。
而这条路,不会停。
风从窗缝钻入,吹动桌上一张试炼符,纸角微微翘起,又缓缓落下。
屋外,一只夜鸟掠过屋顶,翅膀划破夜色,消失在远方林间。
萧无月闭上眼,呼吸渐匀。
天还未亮,梦还未醒,路还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