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图核心迸发的强光在石壁上炸开,符文由赤红转为暗金,整座地宫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贯穿,震动不止。灰雾翻涌如潮,扫帚柄嵌入的凹槽深处传来低沉嗡鸣,像是远古战鼓在血脉中回响。萧无月十指猛然下压,指尖关节发出轻微脆响,神魂中的指令如铁令下达——绞杀。
九具尸傀同步响应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半分迟疑。它们不是血肉之躯,不惧痛楚,不受恐惧干扰,只听命于那道从阵眼传来的意志。
北岭剑阁那人靠墙而立,刀已脱手,虎口崩裂,肩部血流不止。他盯着逼近的三具傀儡,眼中怒意未消,却已无退路。就在第一具傀儡撞向铁门缝隙的刹那,他猛然暴起,右脚蹬地,左臂横扫,试图以最后残力破围而出。可他刚跃起半尺,三具封锁出口的尸傀已从不同方向合围——一具双手反拧其双臂,硬生生将其臂骨扭至背后;第二具膝顶其后腰,迫使其脊椎弯曲;第三具掌击后颈,劲力直透颈椎。咔嚓一声轻响,他的头颅歪向一侧,身体抽搐两下,缓缓软倒,面朝泥地,再无声息。
右侧通道,炎沙盟强者趴伏在地,火劲早已枯竭,四肢被三具铁傀死死压制。他喘息粗重,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,火辣辣地疼。他不信邪,调动最后一丝灵力,试图自燃经脉,引爆灵核同归于尽。可就在他体内气息开始紊乱的瞬间,三具铁傀同时发力,肘压脖颈,膝顶脊椎,将其头颅向后折至极限角度。颈骨断裂声清脆响起,他张了张嘴,一口鲜血喷出,瞳孔涣散,四肢瘫软,彻底不动了。
东南角,鬼影堂刺客背靠残墙,左肩血流不止,断匕落地。他靠墙蜷缩,呼吸微弱,眼神却仍存一丝不甘。他看着逼近的两具锁体尸傀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下一瞬,他猛地将体内残存精血逼入双腿,脚尖点地,竟想做最后一搏。可他刚跃起,两具尸傀已将其四肢钉于地面,第三具跃起踩踏面门。重力落下,颅骨塌陷,脑浆与碎骨溅射而出,洒在斑驳的石墙上,留下一片暗红。
天音坊传人盘膝而坐,四具傀儡围而不杀,始终保持着三尺距离。他闭目调息,实则暗运《清音诀》,试图凝聚一丝音波扰乱傀儡神识。可就在他气息即将贯通经络之时,四具傀儡齐步上前,双手成爪,穿透肩胛将其牢牢固定。他睁眼欲吼,另一具傀儡单掌拍下,天灵盖应声碎裂,鲜血顺着额角流淌,滴落在膝前玉箫上,染红了原本洁净的箫管。他身体一僵,随即瘫倒,再无动静。
西侧塌陷通道底部,断河帮杀手仍卡在坑口,头顶巨锤悬而不落。他仰头望着那具重甲尸傀,喉结滚动,双手抠进石缝,指甲崩裂也不觉痛。他知道,只要对方一个念头,这锤就会落下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呼救。可就在他以为还能撑下去时,巨锤终于落下。重甲尸傀全力挥锤,锤头裹挟千钧之力砸下,正中其头颅。轰的一声闷响,上半身瞬间化作肉泥,仅余双腿卡于坑口,裤脚随风轻晃。血水顺着坑壁缓缓流淌,渗入地下,与尘土混成黑泥。
五位凝气巅峰强者,尽数伏诛。
尸傀收拢,部分拆解归入阵图作为能量补给,其余沉入地底隐藏,不留痕迹。萧无月站在阵图中央,双手缓缓收回,指尖微颤的波动逐渐平息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扫帚柄,混沌木心光芒微敛,符文逐道熄灭,地宫重归幽暗。他伸手拔出扫帚柄,动作平稳,没有丝毫停顿。灰布短打沾了些许灰雾湿气,衣角微微贴在腿侧,他抬手整理了一下,将扫帚柄重新别回腰间。
他环视四周。
北岭剑阁那人的尸体歪倒在囚室角落,颈骨扭曲,面朝下趴着,右手还保持着抓握刀柄的姿势,只是刀已离手,落在几步之外。炎沙盟强者的头颅向后折弯,脖颈处皮肉撕裂,血迹顺着铁傀的手臂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鬼影堂刺客的脑袋塌陷,五官模糊,血水从耳鼻中缓缓流出,染黑了半边墙面。天音坊传人仰面倒地,胸口起伏不再,玉箫滚落一旁,表面沾着血渍。断河帮杀手的下半身仍卡在坑口,上半身已成血泥,腥气弥漫。
破碎的傀儡残片散落各处,有的断臂,有的缺头,有的胸甲破裂,露出内部锈蚀的机关。这些曾与敌人搏杀的傀儡,如今完成了使命,静默地躺在血泊与碎骨之间,如同战后遗弃的兵器。
萧无月缓步走出阵图中心,脚步踏在血泊与碎骨之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没有低头看任何人,也没有停下脚步。前方是幽深通道,石壁斑驳,符文残存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他一步步前行,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渐行渐远,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,而是一次寻常的清扫。
通道两侧,石壁上的灯盏早已熄灭,只有几处残留的符文还在微弱闪烁,映照出他清瘦的身影。他走过一处拐角,脚下踩到一块碎骨,发出轻微脆响。他顿了一下,抬起脚,继续前行。血水沾在鞋底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,很快又被新的灰尘覆盖。
他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进入这座地宫时的模样。那时他刚入赘叶家不久,白天扫马厩、喂牲口,夜里偷偷来此签到,只为觉醒一门功法。他曾在断龙岭的废墟中跪了一夜,只为等一次签到机会;也曾在祖祠的香案下藏身,听着外面叶家子弟的嘲笑,默默握紧拳头。那时没人相信他会变强,连狗都敢朝他吠叫。可今天,五位凝气巅峰强者联手围杀,最终却成了他脚下的一堆残骸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一战的结果会传出去。那些曾在暗中觊觎他、想要在决赛前除掉他的人,看到这五具尸体,自然会明白——这个被称作“赘婿废物”的男人,已经不再是他们能动的存在。
他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
通道尽头是一处塌陷的阶梯,石阶断裂,下方漆黑一片。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上方。那里有一道狭窄的通风口,月光从缝隙中斜照下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眯了下眼,抬起手挡了挡光,随即放下。月光映在他清俊的面容上,眼皮低垂,神情平静,唯有眼角锋利如刀,在光影交错中显出一丝冷意。
他转身,沿着另一条通道继续前行。
这条路他走过多次,熟悉每一块松动的石砖,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拐角。他知道监察使迟早会来,但那不是现在。现在这里只有他,还有满地的残骸与战斗痕迹。他不需要清理现场,也不需要掩盖什么。这些人想杀他,他就杀了他们。事情就这么简单。
他路过一间废弃的囚室,门口铁门半开,锈迹斑斑。他瞥了一眼里面,地上有半截断裂的锁链,墙上刻着几个歪斜的字:“活不过三更”。那是多年前某个死囚留下的遗言。他没多看,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