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个人有问题。
但他抓不住把柄。
没有目击者,没有战斗痕迹指向特定功法,没有灵力残留,没有凶器,甚至连萧无月身上都没有一丝搏斗过的气息。此人就像一阵风,轻轻走过战场,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没留下。
可正因为太干净,才显得不正常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冷硬,“你可以走了。但此事未明之前,不得擅自离城。若有召见,需即刻到场。若发现你知情不报,隐瞒实情,后果自负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萧无月低头应诺,语气依旧平稳。
他没有争辩,没有解释,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波动。就像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盘问,而是一次寻常的公务交接。
监察使挥了下手,随从收起玉简,退至身后。他本人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目送萧无月走向石门。
萧无月步伐稳定,鞋底踏过血迹与碎骨,发出轻微声响。他推开石门,外面夜风拂面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整了整衣角,将扫帚柄扶正,迈步而出。
身后,监察使站在石门内侧,目光仍停留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。
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阴影中,他才低声开口:“去查他过去三个月的夜间行踪。尤其是子时至寅时之间,是否有出入记录。另外,通知各派,派人认领尸体,查明他们为何齐聚此地。此事……绝不简单。”
随从领命而去。
监察使独自站在石门前,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只余一圈淡淡光晕。地宫内,血水顺着裂缝缓缓流淌,渗入地下,与尘土混成黑泥。一只蜘蛛从墙缝爬出,沿着断河帮杀手的残靴缓慢前行,最终停在破碎的傀儡旁,吐出一根细丝,开始结网。
风从通风口吹入,卷起一片灰雾,掠过满地残骸,拂过断裂的玉箫,最终穿过石门,吹向城西的街道。
萧无月走在青石板路上,脚步未停。
他感知到监察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,直到他转过街角,才彻底断开。他知道,这一关过了,但麻烦不会结束。今日之事必会传开,那些曾想杀他的人,会更加忌惮;而那些原本观望的人,也会开始重新评估他的价值。
他不在乎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
月亮被云遮住,只余一圈淡淡光晕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。
前方是叶家偏院的方向,是他日常居所。他必须回到那里,像往常一样生活,不能有任何异常。签到系统仍在运转,每日积累的底蕴才是他真正的依仗。今日一战,不过是让某些人看清现实罢了。
他走过一处拐角,脚下踩到一块碎石,发出轻微脆响。他顿了一下,抬起脚,继续前行。鞋底沾着些许灰泥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,很快又被新的灰尘覆盖。
街巷寂静,灯火稀疏。
他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
腰间的扫帚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。那不是普通的木头,而是混沌木心所化,承载着他数百次签到所得的恐怖传承。此刻它安静地别在腰间,像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扫帚残柄,无人知晓其真正来历。
他路过一间废弃的药铺,后院门扉半开,杂草丛生。那是他常用的出入口,也是他对外宣称的巡查路线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地宫入口隐藏在药铺地窖之下,如今石门已闭,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。风从门缝吹出,带着一丝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,随即消散在夜色中。
他转身,继续前行。
前方街道渐宽,两旁屋舍增多,隐约能听见更夫敲梆的声音。再往前便是主街,明日便是决赛之期,各方选手陆续抵达,府城将迎来短暂的喧嚣。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到偏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他整了整衣角,步伐未变。
身后,地宫深处,石壁上的符文一道道熄灭,最后一道残存的赤光在空中闪了闪,终于消散。
地宫重归死寂。
萧无月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,唯余一道沉默的轮廓,在月光下拉得修长。他走得很远,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。
前方是青霄城的黎明。
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