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依旧洒在东区演武场的玄铁岩台上,石面虽不再滚烫,但裂缝边缘的焦黑在余晖下仍清晰可见。 萧无月仍站在擂台中央,灰布短打沾着尘土与干涸血迹,腰间的扫帚柄垂落身侧,一动未动。他闭目调息,呼吸平稳,仿佛周围数千双眼睛的注视、低语、议论,都不过是风掠过耳畔。
人群围得更密了。西区、南区的观众纷纷涌来,连外务堂的杂役都撂下活计,挤在场边踮脚张望。赌坊探子蹲在角落飞快记录,口中念念有词:“叶家赘婿,废郡守之子灵脉,赔率翻三倍,押死局者通赔。”有人拍腿叫好,也有人摇头叹息,说这人胆大包天,今日风光,明日怕是要横尸街头。
高台之上,气氛却骤然一紧。
监察使猛地站起,手中玉笏“啪”地一声砸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跳起半寸,茶水泼了一桌。他脸色铁青,眉峰倒竖,盯着下方那个灰衣身影,声音如雷炸响:“放肆!依规惩处便罢了,竟当场废人灵脉?此等行径,与私刑何异!来人,将此人拘下,待我上报城主府定夺!”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手按刀柄,目光锁向擂台。
全场一静。
方才还在议论的人群瞬间噤声。他们知道,真正的风暴来了。陈元朗虽是郡守之子,但败于规则之下,废脉也算咎由自取;可监察使亲自出面,便是以体制之名反扑——这不是争对错,而是立威。
若萧无月此时被拿下,即便日后无罪,名声也将蒙尘。所谓“依规行事”四个字,会被抹成“钻空子逞凶”。
就在执法弟子抬步欲下高台之际,一道红影悄然出现在侧廊尽头。
叶红鸢来了。
她未穿礼服,也未戴饰物,只一身火红劲装,金线绣的凤凰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光,鹿皮靴底无声踏过石阶。她走得很慢,却不带丝毫迟疑,像是一阵风穿过人群,又像是某种注定要降临的力量。
她并未看萧无月,也未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监察使,只是在执法弟子即将迈出台阶时,轻轻抬手,指尖一点,那两人脚步一顿,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。
监察使见状,怒意更盛:“叶家女眷,擅闯执法重地,你可知罪?”
叶红鸢这才缓缓抬头,唇角微扬,笑意慵懒:“妾身夫君尚在候赛名单中,赛事未毕,参赛者人身不得侵犯。大人若强行拘人,是想让本届大比作废么?”
监察使一愣。
他当然知道《九域斗战通例》第三章第七条:凡未定罪者,不得剥夺参赛资格。一旦因执法介入导致赛事中断,责任全归监察方。届时不仅他颜面尽失,整个城主府都会被扣上“干预公平”的帽子。
他眯眼盯着叶红鸢,冷声道:“他废人灵脉,已非寻常惩戒。此等凶戾之徒,岂能容其继续参赛?”
“凶戾?”叶红鸢轻笑一声,缓步走上高台,“陈元朗越境出手,杀招直取要害,检测阵已有明证。我夫君依法举报,执法组依规行刑,每一步皆合程序。大人现在说他‘凶戾’,莫非是在质疑执法组的判断?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冷,“在否定赛事铁律本身?”
监察使瞳孔一缩。
这话太狠。若他坚持追究,就成了破坏规则的人。全城百姓看着,各大势力盯着,他一个监察使,担不起这个罪名。
他手指紧握玉笏,指节发白,终究没有再下令。
叶红鸢见状,不再多言,只轻轻上前一步,在监察使抬手欲召副官传令之际,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动作很轻,如同安抚躁动的马匹,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“大人息怒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近乎耳语,“他不过依规行事。您若治他,岂非否定自己所执之法?”
监察使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抽手,却被那股暗劲牢牢锁住,竟挣脱不开。他震惊地看向叶红鸢,却发现对方眼神平静,笑意依旧,仿佛刚才那一句不是威胁,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劝解。
可他知道,这女人不简单。她是叶家嫡女,更是城主府明文承认的“特许参议”,有权列席高层会议。若今日真将萧无月拘下,她只需一封文书递入城主府,就能让他陷入被动。
“此事不会就此结束。”他咬牙低语,终于松开手,转身拂袖而去,“我会亲自上报城主,看他如何裁决!”
随从紧随其后,迅速撤离高台。
风从演武场外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土。叶红鸢站在原地未动,红衣映日,金线凤凰似欲腾空。她望着监察使离去的背影,唇角微扬,低声自语:“不结束?那便继续好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威压。
台下,人群仍在骚动。
“刚才是不是监察使要抓人?”
“好像是,可那位叶小姐一句话就把他劝走了。”
“那是叶家嫡女叶红鸢,听说三年前就入了化气境,背景深不可测。”
“难怪……这萧无月真是走了大运,娶了这么个夫人。”
议论声四起,却已不再是对萧无月的畏惧或嘲讽,而是夹杂着敬畏与揣测。人们开始意识到,这个曾经连狗都敢朝他吠的赘婿,背后站着的,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