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月仍坐在床边,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呼吸浅而匀。屋内漆黑如墨,连窗外的月光也被云层遮住,只余下院中枯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时,刮过瓦片的一丝细响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,但五感早已铺开,像蛛网般贴着地面、墙壁、屋顶蔓延出去。
刚才那一缕掠过院墙的气息已经消散了,可他知道,那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叶红鸢来过,留下了一句话,然后走了。她设下了什么,他不清楚,也不去猜。他只知道,从那一刻起,外面查他的人会少一些,暗处盯他的目光会迟疑几分。可这缓和是短暂的。真正的杀机,从来不会走明路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白天他在演武场站了一整夜,斩道真意压得极深,雷劲藏于经脉底层,连指尖都没让电弧跳出来一下。他知道有人怕他,也有人恨他。废了陈元朗灵脉那一幕,不只是打了郡守的脸,更是踩到了某些人不能碰的线。规则之内,他们动不了他;可规则之外,刀子早就磨好了。
他没睡。
也不能睡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第一道异样气息落在东墙树影里。那人落地极轻,几乎与夜风同频,若非他神识一直外放,根本察觉不到。对方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伏在墙根,静了足足一刻钟,才缓缓挪向院角柴堆。
第二人出现在西厢檐下,借着屋檐阴影掩住身形,腰间兵刃未出鞘,但已有寒气渗出布套。第三人蹲在南门石阶后,手中捏着一张符箓,边缘泛着微弱青光——那是压制气息波动的“隐息符”,专为对付感知类功法所制。
第四人埋伏在北窗旁的枯井口,整个人蜷在井沿阴影中,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
最后一人,悄然落于屋顶正中,踩瓦无声,身形如墨点般融进黑暗。此人位置最高,视野最广,显然是主控者。
五人已到。
凝气巅峰。
动作统一,节奏一致,彼此之间无音讯往来,却能默契布位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团队。他们不急于动手,也不试探虚实,而是先完成合围,封死所有退路,再等待信号。
这是职业猎手的做法。
要杀的,是猎物,不是对手。
萧无月依旧闭着眼,呼吸平稳,胸口起伏如常。他没去调动斩道真意,也没催动雷狱龙象印,只是将一丝雷劲缓缓引至掌心,藏在扫帚柄裂纹深处。混沌木心微震,像是感应到了危险,又像是在提醒他该动了。
但他不动。
现在动,就是打草惊蛇。
这些人不是来试探的,是来杀人的。一旦发现他有异常,立刻就会发动总攻。五名凝气巅峰联手,哪怕他真实战力远超此境,硬拼也不是明智之举。尤其在这种狭小院落里,腾挪不开,容易被围杀于死角。
他必须等。
等他们放松警惕,等他们以为他已经入睡,等他们准备动手的那一瞬——才是他脱身的最佳时机。
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视线在黑暗中掠过屋角排水口。
那是个半尺见方的铁栅,连接着地下旧道,通往城西废弃水渠。三年前他刚入赘叶家时就发现了这条路,当时是为了躲避追打,如今看来,倒成了唯一的生路。他没去过地宫,但听说过那里曾是古战场遗存,通道错综,机关残存,若是能把人引入其中,反倒是他以弱胜强的机会。
但现在还不能走。
他一动,五人立刻就会察觉。
他只能装。
装成那个淬体三重、修为停滞、每日扫地喂马的窝囊赘婿。
屋外很静。
风停了,树叶不再晃动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这不是自然的安静,而是被刻意压制的结果。杀手们也在等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屋顶那人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抽出半寸短刃,刀锋薄如纸,映不出光,却带着一股阴冷杀意。他将刀尖抵在瓦片上,轻轻一点,一道极淡的波纹顺着屋面扩散开来——这是传令信号。
东南西北四角同时有了反应。
东墙树影里,那人右手按地,身体如蛇般贴着墙根滑出三步;西厢檐下,兵刃出鞘一寸,寒光隐现;南门石阶后,符箓被悄然激活,青光一闪即逝;北窗枯井旁,那人抬起了头,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,死死盯着房门。
五人已进入攻击预备状态。
只要屋顶一声令下,便会四面突袭,一击毙命。
萧无月的手指在扫帚柄上轻轻一扣。
雷劲在掌心凝聚,随时可爆。
但他仍没睁眼。
也没动。
他甚至放缓了呼吸,让心跳降到最低。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至四肢,却不外泄分毫。斩道真意沉在识海深处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,只待时机到来。
他知道,这些人背后一定有主使。
是谁?军部?郡守府?还是其他宗门势力?他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他只清楚一点——他们想在决赛前除掉他,说明决赛很重要,而他,是变数。
所以他不能死。
也不能暴露。
现在最好的选择,不是反击,而是撤离。
引敌入地宫,借地形周旋,再逐一击破。
他脑海中已划出路线:破门而出,直冲院角排水口,掀开铁栅,钻入旧道。五人必然追击,但地下空间狭窄,人数优势无法展开,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桎梏。
计划已定。
只等出手时机。
屋顶杀手再次轻点瓦片,这次节奏变了。
三短一长。
进攻信号。
萧无月右脚微微前移,脚尖抵住地面,肌肉绷紧,只待爆发。
就在这时,南门柴堆后那人突然抬手,甩出一枚铜钉。
钉子钉入门槛,发出极轻“叮”一声。
紧接着,西厢檐下那人也掷出一张符箓,贴在窗纸上,青光一闪,整扇窗户的气息顿时被封锁,连一丝热气都无法逸出。
这是“困阵符”,专为防止目标逃遁所设。一旦触发,门窗皆成牢笼,除非强行破开,否则无法进出。
对方不仅专业,而且准备充分。
萧无月眼神微凝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左手指节一弹,扫帚柄震动,混沌木心瞬间传导雷劲,直贯掌心。他双膝微曲,脊背蓄力,全身筋肉如弓弦拉满,只待破门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