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——
屋顶杀手忽然停手。
五人同时静止。
连呼吸都停了。
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杀手的脚步,而是巡逻执事的梆子声。
“三更天了,巡夜的来了。”一人低语,声音几不可闻。
屋顶杀手缓缓收刀,朝四角打出一个手势。
撤。
五人如潮水般退去。
东墙那人倒滑回树影,转瞬不见;西厢杀手收符入袖,翻身跃上屋脊;南门石阶后那人将符箓揭下,收入怀中;北窗枯井旁那人缩回井底,消失无踪;屋顶主使最后看了一眼房门,随即腾身而起,踏瓦无声,几个起落便没了影。
院中恢复寂静。
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萧无月知道,他们还会再来。
巡夜执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敲着梆子走过院外小路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等那声音彻底远去,院内依旧无人动作。
萧无月仍坐在原地,没睁眼,也没起身。
但他左手已紧紧握住扫帚柄,指节发白。掌心那一丝雷劲仍未散去,反而越聚越浓,在混沌木心的引导下,沿着木纹缓缓游走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极轻,却带着一丝灼热。
他知道,今晚只是试探。
真正的围杀,会在明天夜里,或者决赛前最后一个时辰。
他们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也无需喘息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黑暗中,瞳孔如刀锋般锐利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雷光微闪,随即被他掐灭。屋里依旧漆黑,只有扫帚柄裂纹中,那一缕极淡的雷息,还在缓缓流动。
他没动。
也没出声。
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不等他们再来。
他要先走。
地宫是唯一的选择。
那里古老、荒废、无人涉足,正是签到系统的高权重区域。虽然他暂时不能激活系统,但只要进入地宫,就能摆脱眼前这间屋子的束缚,获得主动权。
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极轻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他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,听了片刻,确认外面无人后,才轻轻拉开一条缝。
院中空荡荡的,只有枯藤挂在墙头,随风轻晃。
他走出屋子,站在院中,目光扫过四角。
东墙树影下,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;西厢檐下,瓦片边缘留有一道浅浅划痕;南门柴堆后,一根枯枝被踩断,断口新鲜;北窗枯井旁,井沿上有半枚湿脚印;屋顶瓦片间,三块瓦片错位,显然是刚刚有人踏过。
五人来过,且布置严密。
若非巡夜执事恰好经过,他们此刻已经动手。
萧无月收回目光,走向院角排水口。
铁栅锈迹斑斑,边缘长满青苔。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锁扣,发现早已腐朽。他稍一用力,铁链便断裂开来。他掀开铁栅,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探头看了看,通道向下倾斜,约莫三尺宽,仅容一人通过。壁上残留着古老的刻痕,像是某种符文,已被岁月磨平大半。
他记下了这些符文的位置。
回头看了眼屋子。
床还在,扫帚靠在墙角,水瓢放在门边。一切如常,仿佛主人从未离开。
他重新盖上铁栅,只留一道缝隙通风。然后回到屋内,盘坐回床边,闭目如眠。
姿势与之前一模一样。
呼吸依旧平稳。
可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五个杀手,让他看清了局势。
他不再是被动防御的那个赘婿。
他是猎人。
只是还没亮出獠牙。
他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屋外风起,吹动枯藤,刮过瓦片,发出沙沙轻响。
像是一场雨,即将落下。
他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动。
一滴汗,顺着额角滑下,落在肩头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擦。
也没动。
但右脚已悄然移向门边,距离门槛仅剩三寸。